艾尔里克先发制虫，他故作自然地朝床帷的方向走了两步，接着手指捻起那片带有灰痕的布料，脚下则悄悄地把衣服踩住。

“这是你的杰作吗？”艾尔里克手腕抖了抖，将伊利亚的即将被风吹走的灵魂召唤回来。

伊利亚试着张口解释，最终还是垂下脑袋丧气道，“是我干的，对不起。”

伊利亚弄脏的不止床帷，甚至就连床内都沾染了灰尘。其实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惜艾尔里克的公寓只有两套床具，另一套也在衣柜里。这意味着今晚伊利亚在这里过夜的话，艾尔里克只能再度和他同床共枕。

他眉头轻动，话语在嘴边滚了一圈，最终变成询问，“你打算什么时侯离开？”

伊利亚扭扭捏捏，似乎被问到了最难回答的问题，“我，我出来的时侯没有带飞行器。这里离森林好远…….”

他的目光悄悄瞥向艾尔里克，在和雄虫对视一眼后快速移开视线，欲言又止，最后补充一句，“今晚可以在这里住吗？”

艾尔里克面无表情，“你可以飞回去。”

说实话，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伊利亚展翅，在某种程度上，对方甚至比他更像人类，始终遵循着祖宗们保持直立行走的规矩。

伊利亚失望地塌下肩，艾尔里克甚至听到了一阵小小地叹息。

亚雌无精打采地搅了搅手指，绕开了刚才那个话题，“我再呆一小会儿就走，不要再赶我走了……对了，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的电影大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主星一段时间了，以防我回来忘记，现在就补给你。”

艾尔里克弯腰趁伊利亚不注意，将地上的衣物捡起，他这次换了一个姿势，确保衣服处在自己的牢牢掌控之中，才反问，“离开主星？”

“有个案子要出差，不过应该会很快回来的。”伊利亚解释完，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

艾尔里克点点头，用手指朝卧室门口遥遥一点，“知道了，你先去清洗一下吧。”

他打算找个理由将对方支走，再处理掉这些衣物。

伊利亚果然乖乖朝着卧室外走去，艾尔里克终于找到间隙将衣柜打开，胡乱塞入的同时将新的床具拿出。

他拆下厚重的丝绒床帷的脏污一角，接着又撤下被蹭脏的床单和床盖，更换上新的。

伊利亚完成清洗后，他在这个狭小的公寓里转了几圈，看到落地窗的附近有一个书架，上面放置着一些精装纸质书。最上层横放着一本《时间维度与自我》，看起来是艾尔里克最近正在读的书。

他踮起脚尖，略微有些吃力的想要把书取下来，却由于空间有限，不慎碰掉了几本它附近的书。

其中一本掉在地上，露出来被折角的一页，伊利亚匆匆扫了一眼，发现上面是关于堕神的故事，旁边则密密麻麻地写着批注。

他的指尖顿在书的上方，好一会儿，直到艾尔里克疑惑地从卧室里出来找他，才又动作自然地将书籍捡起来，放回原位。

艾尔里克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伊利亚手中捧着那本自己收集来作为恐怖电影参考资料的书籍，挑了挑眉，问，“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吗？”

伊利亚表面看似一本正经，实则心神全都被刚刚所发现的事情占据，故作镇定道，“当然，时间和自我这两件事是一同诞生，相互构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动态的自我在不断生成，我们正在不断的超越过去的自我，又会为未来的自我而焦虑。”

他刚开始陈述自己的观点时，还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后面说着说着思路便逐渐清晰，并联想到自己经历过重生这件事，于是说得更加情真意切起来。

艾尔里克支着头听完，问，“如果时间会回溯，你觉得自我会回到以前那个时间线上的状态吗？”

伊利亚心里一惊，想到艾尔里克可能是察觉到什么，在试探自己是否拥有过去的记忆。衣袖里，他手指缓缓蜷缩，“我觉得应该会吧，毕竟时间和自我是一致的。”

艾尔里克看了伊利亚一会儿，把后者看得冷汗直流，才微微颔首，“我也觉得。”

他不再说话，起身从书架上又挑了一本书。而伊利亚则觉得手中这本书像针毡一般让虫坐立难安，也起身换了一本书。

在寂静无言的室内，只有书籍声悄悄翻动的声音。系统也跟着安静了一会儿，才小声地在艾尔里克脑内问，“宿主，你在怀疑伊利亚是否有之前的记忆吗？”

上一世和这一世的差别太大，尽管伊利亚坚称自己是做梦得知的，但是系统则根据蛛丝马迹猜测伊利亚应该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它觉得应该告知宿主。

艾尔里克沉默许久，才回答系统，“不，伊利亚有之前的记忆这件事显而易见。我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伊利亚拥有之前的记忆？据我所知，在上一世任务失败后，你拨动了时间轴，由此产生时间倒退和物品恢复，期间所有人、虫的记忆都进行了回退，我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伊利亚会有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