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啊。”她捧起水,看着水顺着掌侧往下淌。
“那你把包放旁边?又想跑?”
“哎呀,我是怕包放在屋里,被狗掉叼去了。”
“胡扯。顾怀给你什么,能引狗?”
“那我不能告诉你。”
“行。”
应完,商静恒发现话题被她带偏。
刚想开口继续,她起了点身,手伸进包里。他的身体绷了一下——商静恒完全摸不清江辞的路数,他紧张。
她的手从包里拿出来。手里一块手帕,纯白,双层,挺大挺厚的一只手帕。
手帕被浸进水里。棉布吸了水之后变重了,她开始用水投手帕。认真的投,那样子看起来根本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商静恒气了,不容商榷:“不结也得结。”
“好嘞。”她答得非常轻快。
他愣了,这不对劲。
他得好好想想。
江辞指了指旁边的台面:“你把那个香皂给我。”
商静恒起身去拿。
香皂在背后的洗漱台上,他只能探着往前够。
就在忽然之间。
双手被反剪,香皂掉了。
商静恒回头,膝弯挨了一下,他的腿不由打了弯。
江辞捞了毛巾,缠在他的手腕上。
毕竟是经过训练的格斗高手,速度力度极快。
商静恒毫无防备。他被那声“好嘞”唬住了,又专心拿香皂,懵懵的情况下,已经被压向桶壁,桶沿硌了肋骨。水花从桶里炸开,溅在地面和小狗身上。小狗"呜"一声,蹿到了浴室门口。
“你要干撒?”他回头的时候,挣了一下,没挣动。那盘凉茄子和腊肉,让她的力气大了一个层级。
“说话,江辞,你是不是要……”跑字没说出口,嘴巴被堵住了。
是那条沾手帕,恰到好处的堵住他的每个字,又刚好不碰到悬雍垂,不引发干呕。
原来那个时候她就准备把他困住,以便跑路了。
“你的心机全用在逃跑上了。”
“给我松开。江辞,我们好好聊。”
“办法可以一起想。我能护你。”
“你跑吧,哪里我都把你逮回来。”
这些话全变成嘴里的呜呜声,棉布把舌头压住了,商静恒根本说不出。
挣也用不上力,水花溅出了桶沿,在瓷砖地面积了一层一层的水。
江辞呼出一口气:“可算安静了。”
不能让他说话。
他一说话,她会心软。
他在镜子里看见,她像个山大王一样叉着腰命令:“想要乖乖活命,就老实点儿。”
不是要跑?要命?
不可能。
商静恒彻底懵了,索性不动。她要敢跑,他就追出去,反正夜里没人。这么跑出去,狗看见,那不算看。
背后有细细簌簌的声音。
像是在翻包。
商静恒想扭头,后脖颈被她掐住了。
他翻眼望着天花板,谈了个擒拿高手的老婆,的确要命。
江辞把包里的东西翻了出来。
就是顾怀塞给她的盒子。
顾怀估计也没想到,拿来吓退商静恒的小心机,平白给人家做了嫁衣。
江辞戴好了。她太熟练了,功夫又好——能钳制住商静恒,还能单手穿戴。
商静恒什么都不知道,就感觉江辞可能在干大事。他想说话,声音被手帕吸走了。
见他这样,江辞又给他把手帕撤走了,她得听他反馈。
商静恒喘了一大口气:“你是不是要逃跑?跑路之前,揍我一顿?”
“嗳,对。”江辞又用手帕给他堵上了,“你还是别说话了。有事就拍我。我能的很。”
能个淡。
玩求了。
商静恒知道她打什么鬼主意了,不是猜到,是他切身体会到了。
……
木桶外溅了越来越多的水花。
小狗的爪子打湿了,黑豆豆眼望着两个人,不知道,它啥也不知道。
看了一会儿,小狗趴在地上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
约莫半个小时,小狗抬头看了一眼,竖起耳朵听两个人说话。
“我厉不厉害?知道我不是好人了吧?我不会对你负责,我只会欺负人。你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追也追不上我,我待会儿能大摇大摆走出去。”
“呵,你就这点本事吗?”
“嗳,你还激我。”
又开始了,小狗走过去用爪子挠了挠木桶,汪汪叫了两声。
江辞看它一眼:“一会儿给你好吃的,别打断我工作。”
工作,啥工作?简直就是个霸王。
商静恒咬着牙,不出声了,哪怕手帕早被她取掉,他也不出声了。
她在他耳边问:“感觉咋样嘛,还服不服气?”
商静恒呵了一声:“不怎么样。”
江辞专治不服,再来。
时间过去的无声无息,又紧锣密鼓。
工作结束后,水早冷了。
他的心还在怦怦跳,大脑罢工。手臂搭在木桶边缘,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水顺着手指往下淌。
她倒是力气惊人,跨出去,一捞就把他扛起来往外走。
水,又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小狗跟在她身后,仰着脸看她。
如果小狗能判断出人类的身高,它会赞同小张的判断——江辞身高一米八。
它感到雪山在移动。
江辞把商静恒放在椅子上,拿了毛巾给他擦。额头靠在她肩上,商静恒闭了眼。
这么温柔。
从没有人这么对他。
可能小时候有过,他记不清了。
能记住的,都是他在照顾弟弟妹妹,给弟弟洗澡,给妹妹做饭吃。
向来都是他照顾家人。
第一次被照顾的商静恒,眼角红了又红。他咬着牙,不出声,眼泪还是顺着眼角往下掉——他怕她又要走了。
江辞没走,照顾他入睡。
她就躺在他身边。
小狗在她的拖鞋上睡着了,翻了个身,后腿瞪了一下空气。可能是梦见在拍江辞的裤腿。
窗外起了风。柿子树没有多少树叶了,光秃秃的树杈拍着窗户,像是要叩开什么门,很近很轻,又很远。
商静恒在她的手臂上合上了眼。
又是村子里,北方的村子。
霜降后,世界都冷下来的一个晚上,他的声带喊哑了,但他在这里感到了温暖。
一滴又一滴眼泪留在了她的手臂上。
他紧抿着唇,在睡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走。”
江辞摸了摸他的头发。在他呼吸均匀后。她悄咪咪起身。
小狗还在拖鞋上翻肚皮。
她没穿鞋,光着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浴室的方向。
那里有她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