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想是巴黎画染,不用补漂发根,”辰戌随手拨了一下刘海,绝望道:
“现在是暹罗猫头,等在这呆个三年五载黑发根长长了就真成奥利奥了,呵呵。”
“卧槽家人!我跟你说卧槽,我他妈一开局就被投放到外头内条河里了!好容易游上来,找半天只有这个地方开门迎客,可它最小的筹码也要500文钱!我一个都换不起!”
辰戌把他放在石凳之上,等他情绪平静下来。
此人是个板寸头,穿着直男三件套:黑色T恤、速干束脚裤、白运动鞋,马脸小眼睛,丢人堆里再也找不出来。
“这位…?”
“江白!”
“这位江白,我叫辰戌,我要去赌坊里碰碰机会,你要不要跟我干?”
“兄弟666,你有钱?兄弟求带!”江白指着他被推来的方向,“那入口处就有账房,可以兑筹码,只是账房特别贱,狗眼看人低!”
辰戌故作神秘,一副不打算泄露天机的大款样儿,踱步去排队换筹码,江白也屁颠的跟上。
换筹码处动作很快,反而是拿现钱兑筹码的人不多,大多是说一个数目,签完借据、画押之后就可以领到筹码,流程简单。
账房是一处半开放的休息台加内室柜台,灯烛盏盏,将四周照得亮堂堂。
江白方才在水塘边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现在看到辰戌的脸不由得感叹,“兄弟你长得怪牛逼的…得老多妹子喜欢你了吧。”
“请下一位。”账房先生记录完,也抬头客气招呼辰戌江白上前,看到辰戌,面上不由得更添三分笑,眼神像带着审视,又像看一件价值不菲的装饰器物、起码过了五秒,他才开口:
“公子要兑多少码?我们这里可以现兑也可挂帐,挂帐三日内结清便可。”
“哦?挂帐可有限制没有?”辰戌问。
“没有,公子任提,不过拟借据时需要在下去内账房协调一二。”
“好!”
辰戌笑眯眯,毫无预兆的提高音量:
“辰戌十万钱!”
一时间喧闹声都像暂停了几秒,不少目光都悄悄打量过来,或审视或惊叹。
四周太暗,看过来的眼睛又太多,辰戌也分不清到底是否有特别的关注或评价。
账房先生处变不惊,仍旧客客气气道:“贵客请稍等。”
“卧槽兄弟,卧槽辰哥,牛逼”,江白像看鬼一样看着他,过了几秒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十万文钱,一千钱算一缗,十万钱就是一百缗,你干脆多借点直接通关得了…都不用在这受什么鸟气……”
不多时,账房用托盘盛出文书与笔墨:
“公子请签字画押。不知这十万钱的筹码,公子要如何分配?”
辰戌接过文书,上行文与繁体字大差不差,遣词造句也读不出歧义,最下写着“若三日内无法归还一百缗或等价筹码,则户籍归琴云阁内”。
哇塞,还是个卖身契。
“什么叫,户籍归于琴云阁内?在这上工?”
有人替账房抢白:
“小兄弟有才艺没有?有才艺的话可以去更赚钱的地方,嘿嘿…”
账房不欲接这个话题,所以接着介绍筹码:
“本账房内特供五种筹码,从最小的五百文到最大的五十缗,筹码在琴云阁、栀灯苑内、吃喝玩乐都通用,是本账发行的筹码可以随时来账房这里兑换成现钱。”
账房在柜台上展示,一字排开五种筹码。
五种筹码按照数额增加尺寸也略增加,其上字体的描漆颜色也各不相同。
最大额的是五十缗的,其上的亮金色刻字明艳闪烁,不知道是兑了金粉还是别的,周围还用银包边,华丽非常,贵气非常。
辰戌看五十缗的筹码看得手痒。
本来不是非兑这枚不可,可心里像有只猴在上蹿下跳,使他不由自主回答:“一枚五十缗、一枚二十缗、两枚十缗、七枚一缗、六枚半缗。”
他飞速签下自己的名字、和系统自定义的不知道在哪的籍贯,到住处那里却停住了。
“客人,琴云阁内提供住处,筹码通用。”账房贴心代答。
辰戌摁完手印,一兜新鲜出炉的筹码就被揣进兜里,江白狐假虎威,跟着辰戌也大摇大摆走进赌坊。
在钱和赌的双重刺激下,辰戌和江白这样的外表亦吸引不到多少目光。
江白的目光不断被那些围满赌客、大叫声不断的赌桌吸引,他跃跃欲试,“兄弟,要不要先玩两把?这里看着都还不错,桌桌都赢钱哎!”
“这里都是赌坊做庄,玩得也是骰子比大小之类,随机胜率+赌坊抽水,谁玩都讨不到一丁点好。”
“哦,是嘛。”江白挠头,面露不解:
“那不跟赌坊玩跟谁玩?”
“喏”,辰戌指着前方不远处,“和赌客玩。”
顺着辰戌手指的方向,不远处是一张挖空的圆桌,一个荷官站在中央、四周围坐几个疲倦又兴奋的赌客。
“每个人手上三张铁片…一桌还有六七个人,大家都往面前加注,哎,看着还挺像炸金花?”
辰戌扒开江白的手掌,往里塞了六枚半缗、四枚一缗、一枚十缗,江白被吓了一跳,连连拒绝道:“哥,你这是干什么?太多了太多了!辰哥,你赏我两个半缗玩玩得了…”
“我不是送你玩儿的,这是我借你的筹码。”
“啊?”,江白一脸苦相,“我真不会,让我上场也是输啊。”
“没事,我敢借给你,就有点把握。”
江白瞄了四周、一圈站着膀大腰圆、服装统一、眼神内涵精光的保镖,咽了口唾沫。
辰戌小声安慰:
“炸金花不止赌运气,还拼胆量,一群输红眼的、脑子不清醒的赌徒,最吃压力了。”
江白似懂非懂,不好意思道,“呃,辰哥,其实我也挺吃压力的。”
“没事儿啊,我不吃压力,我还是全宇宙最会压力赌鬼之人。”
辰戌长臂一勾,拦住江白肩膀:
“等下你摸牌,手里有前两张高牌之一、有对子、顺子、同花都先别扔,每轮加注之前先看我,如果我竖三根手指搭太阳穴你就……”
“哦,哦哦……”江白点头如捣蒜。
“不让你白干,你赢来的筹码咱们三七分成,你三我七。”
沟通完策略,趁着上轮赌客离场,辰戌和江白迅速补位。
“我们需要讲解规则。”辰戌慢条斯理的从袋子里一枚枚取出筹码,像叠小山一样一枚一枚摞起来。
一堆半缗的筹码垒起来时,桌上几乎没人分给筹码什么眼神。
辰戌本人比这些筹码看起来有乐子。
他坐朝西面,坐正东位置的是个干瘦的阴阳眼,面相刻薄。
说是阴阳眼也不准确,只是他左眼上有道刀疤从眉尾把眼皮压得很沉,导致左眼看着半睁不闭,此时这对看起来关系不好的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辰戌的暹罗猫头。
江白本来想挨着辰戌坐,屁股还没挨着凳子,就听到对面的阴阳怪气从眼睛流到嘴巴,又从嘴巴漏出来了:
“两位认识啊?熟人坐这么近,怕不是要暗通款曲吧?”
江白的屁股往下摁也不是,就这样半撅着腚尴尬不知往哪里落座,幸而从正南座位上一位老大哥帮忙解了围。
“哎,小伙子,我这边运气好得很,你往我这边挪几寸,也松快不是?”老大哥难掩喜色,上一把赢家是他。
“老伍,说话太满可容易漏财啊?”正对着伍大哥的胖子酸溜溜开口。
辰戌看向北面坐着的胖子,他穿得很端正、眉头紧锁、面色慎重,此时正不住的揩汗,看起来仿佛像要融化在座位上了。
这胖子看着谨慎,但面前的筹码也不少,和伍大哥手里的数量差不太多…
辰戌抬头看向对面,果然筹码最多的还是对面的阴阳眼。
他面前筹码摞得不高,但都是大额。
一缗、半缗略少,是前面玩了几把都输给伍大哥了?那应该很想赢把大的了。辰戌心想。
没人催荷官,她也没有着急发牌,而是慢悠悠洗上一局的残牌。
荷官挑出四张1,有朱砂红、紫铜色、松绿色、亮金色四色,都印得一般无二。
“和筹码颜色一致,那同数相较,也是金色取贵?”辰戌问。
“这位客官答得很对。”
荷官很喜欢辰戌的脸,对他笑得也格外动人。
嗯,嗯。辰戌点头,规则倒是真和炸金花差不多。
“然天道以圆,首尾相衔,豹子见鼠要漏怯,此牌顶天为三个1,然后才是三个10。”
荷官收好牌,开始在桌上铺开又打散,反复数次后终于整整齐齐垒起一摞,放在之前垒好的那一排末尾后复又开口:
此台抽茶水,百文取五,底注一缗,加注递增。
辰戌取出两枚半缗推到身前,其他几位也都照做。
荷官点头:
“客人还有疑问否?”
“我们没问题了,开始吧。”
“好。”荷官击掌两声示意。
“现在开始”,
“祝各位客官,魁星高照,一枚落,定胜天。”
喂,系统,你能看到我的牌面么?能不能告诉我?辰戌在心里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