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花魁娘子临时推翻了所有布置,仅一人一琴,现场改编以赠花为名的曲目。”
“确实厉害……但那也太寡淡了?”听竹讶异。
“当然不止于此。”女子头一次露出不满被质疑的神色:
“凡赠一花,花魁娘子必于演奏时现作一首诗或词,吟诗和曲,且哪怕是同一种花、她所作之诗取用的音律、典故也并无重复”,
“当晚的赠花会从月上梢头一直延续到日出破晓,一夜赠花不断、一夜诗乐歌舞不断”,
“等到早上,负责记录的仆人将誊抄的诗词长卷从这楼的最高处放下来一直到舞台上,数十长卷如同裁出的数十尺素从天而下,成为了红极一时的‘悬飞诗林’奇景。”
这下连听竹也沉默了。
有这样惊才绝艳的珠玉在前,令人高山仰止、心乡往之。
也难怪香晚恋出道至今仍然不能尽得众人认可,完全能理解,除却巫山非云也。
“那这位花魁叫什么名字?现在在何处?”辰戌好奇。
“这位前代花魁娘子名叫绾卿,现在……哎,不提了。”
不知是谁忽然想到了,插了句嘴:
“我记起来了!有一年赠花会之后琴云阁放归了一大批落选者呢,就那一次是绾卿最后登台吧?”
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配一个令人黯然销魂的结局,真他妈的怪这个贼老天妒英才。
见在场这么多人无一再提绾卿归宿,想也知道大概是年纪轻轻就香消玉殒了,辰戌心里堵着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他的那阵怜悯和惋惜无处释放,看到听竹那张寡淡的脸,想到她的才华,鬼使神差的,对听竹道:
“你要不也找个人组队吧,能帮帮你。”
这话说起来纯粹是好心。
听竹的技术不说放眼所有人,只说听到现在,在乐组里绝对算得上头一档。
这样的才华、却连续好几届星选无法被选中出道,
不必说,问题一定是出在她的脸作为一件商品来说拉低了整体的售价,导致没多少人愿意买单。
既然如此,何不最大化优势,减少捆绑劣势的占比呢?
可这样的话听竹如何能听得?她怎会不知道自己何处有短板?
能坚持至今不断锤炼琴技,说来说去都是不服输、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凭什么都是卖手艺,却要以外貌评价高低?
她当即就炸了锅了,甩了脸子,怒气冲冲瞪着辰戌:
“你这样的贵人,自然是看谁都低,唯一只认那些小道捷径”,
“可我听竹偏不走歪门邪道!我早晚让你看看,我也可以!你少瞧不起人!!”
“?我惹你了?还是谁稍不顺你意你就要当刺猬?”
林青女都震惊了,不知道他俩之间到底是有什么邪恶力量在引发战争,怎么忽然就又开始针锋相对了,连忙在中间劝架:
“听竹宝宝,我们知道你特别厉害的,你有话和小孩哥好好说啊…他就是嘴毒了点,心里绝对是站在你这边的!”
昨天被听竹当场打飞筹码、今天又被好心当作驴肝废,就算他辰戌是菩萨也忍不了了。
“行,那你陪着你的听竹宝宝去不蒸馒头争口气吧,我不奉陪,走了!”
他撂下在场之人,自顾自回修习苑去了。
……
眼下赌坊里最炙手可热之人就是老臭虫了。
整整一天一夜,他几乎赌什么都赢,押大来大、要啥来啥。
简直把他这辈子的体面都赢回来了。
还记得他昨天下午刚来时,顶着一张王八脸,四处求人凑出五百钱才兑出一个半缗筹码上桌、被其他赌客阴阳怪气;
现在两极反转,无数双眼睛巴巴望着他,想求他去玩那些押大小之类能跟注的局,想拿他当一回指路明灯。
“想的美,妈的一群狗眼看人低的贱货,老子能给你们剩一口饭都算我白活了”,老臭虫心里恶狠狠的想。
他也确实践行了,赌到现在,哪怕是赌大小,他也把把压到桌子的限红,绝不让任何人沾他一点光。
现下他也赢够了,打算去吃好喝好挥霍一下,等恢复好体力再回来酣战。
他挥退了周边一群嘘寒问暖的两面派狗腿子,独自往出口走。
周围一圈很暗,他一不注意感觉踢到了什么东西,挨踢的那块软肉发出一声无力的“哎哟!”
老臭虫随意撒出一把小筹码,毫无愧疚道:“拿去瞧瞧病吧。”
那人在暗处顺着筹码落地的脆响四处捡拾,像狗一样。
这给了老臭虫莫大的乐趣,他凑上前,想仔细瞧一瞧这狗的丑态:
“你…?”
他定睛一看,只觉得有点印象,似乎是牌友兴起时给他指过。
这一天一夜的激昂使他的大脑罕见的恢复了远超往日的活力。
“你是那个……什么白来着?你是辰戌大师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