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日落前,辰戌沿着小路来到河岸边的渡口。
“栀灯苑”看名取象,似乎是一方小院、夜间给人留灯,让人循灯而至、还有一点温馨。
可它竟然代指一艘船舫。
上船的也不是什么游子归家,而是恩客过夜。
简直就像故意把所有的坏处都放得离这个乐园中心越远越好,但又不能切断输血的脐带,所以就将它放在水上,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虽然已经从香晚恋那里拿到了拜访的信物,但辰戌还不想立刻以被包办好的身份去完成工作,那样反而会失去探索者视野。
所以他这次是假扮客人来调查的。
他又换上第一次拿到金枝时的打扮,戴上兜帽以遮掩自己标志性的发色。
现在正好是星选快结束、人群分流,活在阳光里的人大多疲惫一天,预备去吃顿饱饭好好放松;
而那些别有欲求的客人就像心照不宣的蚂蚁、安静且目的明确,往渡口来。
渡口边架起踏板,一头是能省则省、略显简陋的原木搭建的渡口,顺着渡口往上看、又是画舫雕梁画栋、点满宫灯的甲板。
很多戴着兜帽不愿意露脸的,所以辰戌的打扮不算引人瞩目,一直走到甲板上,有人拦住他:
“客官,请问是要下舱还是上舱?”
看到辰戌不答,他又善解人意:“您是头一次来?”
“下舱的客人呢只能在一层玩,上舱的客人两层通行、百无禁忌,看您喜欢!”
后头有人等不及插嘴道:“都没差别的,下舱还是不是照样有得玩?上舱无非是为几个有名的多花钱罢了!”
“上舱五十缗、下舱五缗,客人您是要…?”
辰戌不答、掏出五十缗的筹码放到他手上。
“上舱贵宾一位————”
那拦路收钱的没给他任何信物标识,唱完欢迎词就让他进去了,这怎么识别身份?
正当辰戌一头雾水时,一个穿水蓝色、左胸别粉花的姑娘提着灯,自觉随侍在他身后半步。
辰戌走、她也走,辰戌停、她亦停,像个跟宠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辰戌有心逗她一逗以探虚实,所以快走两步、又骤然停止。
那姑娘好悬没刹住车、像颗随风摇晃的芦苇摆了一个来回,吓得魂不附体,止不住的道歉。
“别吓唬她了。”
“哪有?我很和善的好不好?”
小姑娘是听不见许愿柳说话的,听到辰戌这句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偷偷看她今晚的‘主家’:
辰戌知道自己的脸很漂亮、也有意用这样的糖衣炮弹哄女孩开口,所以将自己的兜帽撩开一点,好让她看清楚。
谁知这小姑娘只是看了一眼,竟然又当回缩头乌龟、默不作声了。
辰戌:?
许愿柳轻笑。
辰戌:?!
“我就消沉了两天,已经到色衰爱弛、爱弛恩绝的地步了吗?”
小姑娘发现自己被点名了,终于还是规矩压过紧张恐惧、谨小慎微开口道:
“奴…奴不敢、不能随意窥探主人私隐……”
终于开口了。
辰戌万分欣慰,话说出口也温和:
“你叫什么名字?”
“翠篁。”
她似乎报出姓名更加紧张了、仿佛被辰戌捏住了把柄。
“好,这位、翠篁姑娘,我是第一次来这,能否请你作向导,引我参观一番呢?”
一层甲板之上,客人占绝大多数,看起来像商品的男女并不多,胸前都别着一朵红花,位置大小与翠篁胸前的别无二致。
辰戌觉得这群任人挑逗的红粉骷髅无趣,再没找到其他有价值的、就让翠篁引他去一层房间里。
房门内也大同小异。
看到有新人入内,那些没占到食槽的都绿着眼睛看过来,一个个恨不能用目光将翠篁就地扒光。
翠篁吓得脸色惨白、犹豫再三,还是往辰戌背后一缩、虚虚牵住了他的衣袖。
辰戌没找到线索,前往二楼。
果然二层识别身份靠的是翠篁这样的随侍女子,而且这样的小礼品不光能看、也供客人赏玩:
二楼的陈设都有点接近琴云阁主楼了,也是一个环形舞台,只是舞台外侧不再是空地、而是一个个客座,中间仅用一扇透光的织物屏风隔开。
屏风是不足一人高的,软绵绵的地毯上横放美人榻、木茶几,可辰戌站着时没有透过屏风上方看到任何一名戴花侍女的面孔。
那这些女子都到哪里去了呢?
自然都作了榻上美人、成为五十缗的赠品消遣了。
辰戌毫不客气地瘫痪在榻。
可一丝丝愧疚忽然让他收了脚、从摊饼变成了斜倚,留出来一人的空位。
许愿柳从昨天早晨开始到现在,可不是坐着就是罚站呢,即使只是一个投影,这样不管不顾的对待也并不礼貌。
但这榻…意味不明,邀请他入座难免尴尬。
不管了,空一个座位出来,礼数周全,坐与不坐看他选择吧。
他对着恨不得站到空间边缘的翠篁招招手:“你过来。”
翠篁不敢违背、一步一顿,头几乎要低到不可见,被衣袖挡住。
辰戌没催,耐下性来等她慢慢挪窝。
初次好心被听竹错判和怒斥的景象还恍如昨天、近在眼前,他不敢、也再没有心气在这艘船上和一个可怜的姑娘大吵一通了。
一转头,发现许愿柳先生已经坐上榻了。
正襟危坐。
这下事实上也不像要占姑娘便宜的客人了,辰戌更有底气,直接对翠篁发号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