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香晚恋权力大,没想到这么大。
她要说话,卖单聘仁都不用提前征询同意,卖就卖了,顺嘴的事。
“花魁娘子真是,快人快语,哈哈。”辰戌汗颜,
“只是我所说并不是托词”,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谁知道你的好意开价几何?我能否付得起?”
辰戌看到香晚恋的镯子就想到小孟、想到小孟就难逃过听竹,简直越想越气,说出口的话也咄咄逼人起来:
“毕竟我的朋友才因你而死、因你而疯,此时加害人站到我面前说要救人?”
香晚恋从不与气头上的人争一时长短,所以仍然套着玉面菩萨外壳,微笑不语。
恶意从嘴里说出来、心里就好受多了,仔细一琢磨,辰戌也渐渐回过味来。
香晚恋本可以以此事要挟他去,却主动提及,明显是在示好。
进入副本至今,辰戌所作所为皆利好琴云阁和香晚恋,她有此举动也不能全说是包藏祸心,起码逻辑上是通顺合理的。
香晚恋见辰戌顺了气,然后才开口:
“我确实有所求,大师可以听过之后再决定”,
“我有一位故人,常年心结难解。我很担心她,所以希望辰戌大师能用术数为她开解一二。”
“我能知道是谁吗?如果她真的很反感江湖骗子,我去了也难有效果。”
倘若是从前的辰戌,一定满口答应。不就是骗么,说好话哄人开心有何难?
可小孟与听竹如鲠在喉,八字命理就是反伤之刃,带血的凶器,他真的很难心安理得接着拿来砍瓜切菜削水果。
“请大师放心,我这位故人平生最信命运一说。”
香晚恋的笑容仍然十分得体,可此人名姓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却格外珍重:
“故人名为:绾卿。”
……
香晚恋明显有备而来,虽然只有她进屋,可门外居然提前备了轿等候。
她搀扶林青女一起坐进轿中,安顿好之后,还掀开轿帘同辰戌说:
“大师可以随时来探亲,令姐的病情若有进展,我也会托人传话。”
辰戌看到林青女穿着香晚恋的披风、乖乖靠在她肩头的样子,心里的重石也落了地。
“好,谢谢,麻烦了。和你的约定我会践行。”
心里一松,人却头重脚轻起来,脚下像踩了棉花、地砖忽短忽长、忽软忽硬。
送走林青女一行人,辰戌扶着墙根慢慢走回主屋。
一回屋、高大的人影随行。
他没走,他还在。
辰戌终于沉入酣眠。
第一觉睡得非常糟糕,没完没了的梦见活人死人来问罪,先是嘴里淌血的江白哑着嗓子问他凭什么不救自己?然后是Conrad埋伏在暗处要锁他的喉、眼里全是憎恨。
最后是沉在水里的听竹忽然睁眼,没有眼白、瞳孔全黑,问他为什么要帮着小孟害死她……
辰戌猛的惊醒,头晕目眩躺在床上喘息。
几点了?是今天还是明天?
他看看窗外,天光大亮,想起床、挣扎不来。
“睡吧,才过了五小时,没有耽误什么。”
这声音平和、富有磁性,让人不自觉的信任。
他这才顺从身体,被巨大的疲惫拖着,又合眼。
……
耳畔有几只破鸟一直只哇乱叫,吵得人心烦。
身体缓缓恢复知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像弹指一挥间。
辰戌在床上下了好久的决心才睁眼,睡了太久,眼皮都糊住了。
慢吞吞起身,坐在床沿发愣。
外头像蒙着一层淡青色的薄纱,离天光大亮应该还有一会儿。
按照道理来说,辰戌应该当机立断去洗脸换衣服收拾干净的,拖拖拉拉并非他的作风,他并不恋床。
但是他刚刚想看窗外天气如何的时候,瞄到许愿柳了。
他就以肘支着下颌坐在窗边,明明很大一个、却不知为何没什么存在感,也没有主动和刚睡醒的辰戌搭话,让他略有一点点不好意思。
昨天…昨天……
他也不记得自己半梦半醒间有没有叫过人、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让别人替他尴尬。
他手头也没个镜子。
就闹了这一天一夜以来也没时间关注自己的外表,再加上这一通不知道睡了多久的长觉,不敢想象他的头发会用什么样的形态出现在头上。
辰戌在心里打了起码二十通退堂鼓、编了一百种没头没尾的托词,最终还是决定装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占许愿柳的便宜了。
‘只要他不提那我也不提,我提了他又走了怎么办?’
打定主意,也被自己邋遢得受不了了,辰戌终于起身去洗漱。
昨天打了一点水、都放在林青女房间了,看着西厢房,辰戌心里那点愁绪又蔓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