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健认得这个纸包,大约是自己包的,辰戌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但是显然他们两人都没能力安慰林青女。
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胡说八道,先是呼唤前男友的名字、随后像走马灯一样说“伈伈”和“听竹”,
时而分得清这二者、时而将两人混为一谈,最后变成重复想回家。
就当林青女要顺着陈大师再往下说时,系统适时发来警告:
【请玩家注意,不要透露您的穿越者身份,不要透露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信息,否则会对您进行严厉的惩罚!后果自负!】
辰戌知道堵不住林青女的嘴,现在让她闭嘴还不如杀了她、起码后者能让她的病不再加重,
他只能像被鬼催命一样拽着黄健往外跑好让唯一的听众消失来规避惩罚。
好在没再听到后续的系统惩罚通知。
“黄健,黄健在吗——”
不远处走来三个人,后头还跟了两个抬担架的。
为首的是单聘仁。
黄健听到传唤,老老实实去了。
辰戌趁此机会又回到林青女房间确认她的状况:暂时没变得更糟,当然也没有多少更糟的余地了。
他搀扶着林青女横躺在床上,用被子缚住她防止她乱动。
过程中碰到了她翻翘的指甲,林青女却没反应,似乎血肉之痛对她造成的冲击已经被隔绝在精神屏障外。
想到外面的单聘仁,辰戌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始终记得昨天早上见到听竹之前、先见到的是这死胖子志得意满的走过。
他就像一只蚂蝗,路过的活物统统都要被他扒一层皮,肉厚的被占完便宜也不怎么样、擦擦伤口就当交完过路费可以通行了;
肉少的可就惨透了,他次次吸血都是冲着敲骨吸髓去的。
昨天早上,他是不是来给听竹发最后通牒的?
当时的辰戌或许发现了异常,但本能的不愿意深究。
无缘无故为何要替倔强的听竹操心事业版图?不是有林青女在嘛。
他也从未分心考虑过,琴云阁乐园究竟靠什么活下去?其中的每一粒沙,又要为乐园的前进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当规则的惩罚真正落下,产生的旋风不仅带走了听竹,还连带着吹倒了林青女、让他的‘放松乐园生活’一下陷入进退维谷。
不行…不能放黄健一个人直面单聘仁。
辰戌又看了眼躺在床上胡言乱语、暂时没有行动能力的林青女,他咬牙转头出去,将房门锁上,往黄健那里去了。
黄健就像看不到单聘仁那副贪婪的嘴脸一样,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抬头看这座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只是挡在放听竹遗体的担架前,老实巴交对单聘仁承认:
“单总管,我女儿的欠账,我都认。”
辰戌不敢去掀担架的白布,难不成还怕单聘仁?当即就冲上去冲单聘仁伸手:
“帐单给我,别想用阴阳帐宰人。”
“大师是热心人,不过可真是误会我了”,
他从袖中取出几叠纸,上面是帐单、从听竹的吃穿住行、学琴的师资费用一应俱全。
“本来呢,听竹在修习苑住了四年,日常花费四年合一百缗、修习琴艺开支一百五十缗”,
“但你女儿命好,本次星选遇上了大客人,为她投票一百五十缗”,
单聘仁话是对着黄健说,眼睛却是看向辰戌,或许他觉得是在卖人情,辰戌却如同被挑衅、手指握拳恨不能冲着他这张肥脸来一下。
“你女儿此次落选,我们琴云阁临时减名额也确实有责任,但至少不用听竹承担中选者的舞台成本了不是?我们赔偿一百缗,替您把债消了。”
黄健木讷的说谢谢。
单聘仁毫不客气应了谢,把那两张签有听竹名字、摁着黄健手印的借债担保欠条撕成碎片随风一撒。
黄健静默看着碎纸漫天飞过,权当是撒了白经幡为女儿送行。
静默几息后,他想去抬地上的担架,却又被原先抬人的两个阻止不让动,单聘仁这次倒没掏帐单,只是扮演石墩子拦路:
“慢着,”
“你女儿是投河而死,我们琴云阁发动人力找了一夜才捞到你女儿的尸首”,
“可不能让我这几个兄弟白干不是?”
“打捞搬运的劳务费,五缗。”
辰戌掏钱。
“哎,还是辰戌大师实在,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总有别的方法处置呀,不能教旁人觉得我们琴云阁不念旧情。”
“听竹还有遗物,琴和衣裳铺盖都可以作抵。”
“你丫是不是有病?给你现钱你还不要了?”
单聘仁被辰戌骂了也不恼,只是看黄健等他发话。
他辰戌算哪位?这种事还是要家里人的答复不是?
黄健又低头向辰戌道谢。
“用琴抵够吗?衣服铺盖都留给我,行吗?”
辰戌不解,“听竹这么喜欢扬琴,你为什么?”
黄健嘴里是恨、眼中是泪:
“早知这样,我就不让她学琴了。”
“我…家里也没有她合身的衣服。”
“衣裳钱好歹花在身上,穿起来好看。”
“都给她带走吧,她在……也能换着穿。褥子我留着。”
黄健坚决谢绝了辰戌的陪同,自己拉了一台车拖女儿回家了。
辰戌站在原地晒了一会儿太阳,只觉得头晕目眩,终于一拍脑袋,拔腿就往家里跑。
对啊,他还可以照顾林青女。
他不会照顾人,简直像过家家似的、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只是模糊知道大约傍晚会有负责浆洗的来收脏衣服、附近大概有统一的取水点,但也只是知道,从没去过。
原来林青女平时真挺关照自己的。
可是忙了半天,情况并没有实际改观,他没找到药房、也不敢随意请大夫看诊,只是让林青女床头多了一杯水,一块充作降温贴的湿布。
辰戌怀疑林青女发烧是手上的伤口炎症造成的,脑子里想的是消毒?吃点抗生素?补充营养?
显然这些一件也分不出主次先后、找不到完成方法。
他像热锅上的蚂蚁,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一圈、临出门又想折回来锁门、看到半死不活的林青女又觉得自己不该出去。
要不还是先让林青女静养吧,自己在这吵吵嚷嚷的,她怎么休息。
辰戌回到自己的房间,像块饼一样摊开在床上,耳朵时刻关注着厢房有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枕头也不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底下作滚轴轱辘。
一根许愿柳。
人都说先有苦处,才有人许愿的。
他现在不想成为旁观者了。
鬼使神差的,辰戌捡起这根许愿柳,平举到眼前。
像初次折断那根金枝一样,
从中间折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