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死了,刚刚跳河死的。”
“谁说的?谁看见了?”
林青女脱口而出,随后大脑又帮嘴想出了一个更充分的理由证明:
她义正词严道:“外面天这么黑,你们肯定是看错了。”
她终于有借口去阻挠这群随便破坏别人房间整洁的闯入者、恶徒,想要保护什么、留住什么,
可是总不得要领,一下还没找到最该保护的。
衣服?都是旧衣,那件绿色的她还穿过;
铺盖?也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掀开里头一层补丁套一层,外面的被套布料被磨损得几乎透明了,手上但凡起一点倒刺都会给被套勾出丝来;
化妆品,糊墙的白粉、殷红的口脂,涂在脸上眨眼都会簌簌掉粉末、胭脂上脸像给纸扎人点睛。
那我到底要护住什么呢?感觉好像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她急迫的扯住其中一个人的袖子问:
“琴呢?听竹的扬琴呢?”
“我知道她下午去比赛了,我还听到她弹《琵琶行》的,你们把她的琴弄去哪里了?”
“不对…不对,听竹一直都是背着琴的,琴肯定是和她在一起。”
被林青女一同拉扯的那个清扫员工恍然大悟,顿时揶揄的笑了:
“哦~你想要那架琴是吧?”
“你去主楼里找找吧,据说听竹是放下琴才跳河的,当时现场乱成一团,肯定没人好意思立刻捡走的。”
他和善的指了方向,“喏,你不嫌晦气的话,要赶快呀。”
“这里的你还要不?这衣服看着还挺新的呢……哎,哎?”
看着林青女冲出去的背影,他在后面喊:“你现在不要等下就不给你了啊!真不要啦?”
……
琴云阁的主楼里,两个员工打扮的看守正别扭的搬动一台扬琴,想要将它复位进盒子里。
可显然这琴太大、太笨重,盒子又严丝合缝,让两人都不得要领,
终于还是在悬空一寸处对准了齐齐撒手,”嗡“的一声重物落地、木头与盒子的碰撞声在琴身的空腔里发酵,最后化成无数难以止息的琴弦嗡鸣。
“这琴重哈,肯定贵。放放好,当心给人偷走了。”
另一人揩汗,似乎是力气使大了、脾气也跟着大起来,
“当心有什么用?这丫头都跳河了,肯定是债不少,琴要折价抵账的!都要贱卖了,坏与不坏能差几个钱?”
他还不解气,怒道:“连累我们彻夜在这看守!谁知道她娘老子什么时候来。”
显然那个夸琴重的认识听竹,想要缓和情绪、来点消遣,
“跳河的那个丫头,叫听竹,你还不知道她那张脸?免费给我作老婆还行,放进栀灯苑,你愿意花钱睡她?”
“我傻吗?”阴阳怪气者显然对这个话题有兴趣,他盖上琴盒、一屁股坐上去,
透过开阖的门眺望河面,眼睛直直盯着河面上唯一一艘亮着的船舫,眼里析出一丝向往,
“我要是有钱,肯定去点头牌啊……”
“砰——”
大门被一脚踹开,有个女人猛冲进来。
室内被水面反的月光映照、地面勉强漂浮着一层稀薄的光。
她看到两人屁股底下坐的那个盒子,像疯了一样把两人一推,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硬生生推翻一个、将琴盒从另一个的屁股底下抽出来:
“你干嘛啊!你谁啊?!”
“是你家的东西吗你就翻?”
可她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下将琴盖掀开、掀得太猛太急指甲劈了也没有注意,直到几滴血落在琴面上、如同湘妃泣血。
她显然认出这台琴了。
那两个见到此景象,以为是情绪失控的家属来了、自己可以提前结束漫长的守夜,好声好气问:
“姑娘?您是……是听竹的家属吗?”
“是家里哪位?确认身份签字画押之后就可以把琴领走的。”
“是啊是啊,您是哪位?”
是啊,我是哪位呢?林青女愣愣的。
第二次了。
她赶到现场,想见一见她,却被警察拦住不让进警戒线里。
一个戴着眼镜、十分严谨的警察拿着笔边记边问:
“您是死者家属吗?”
“您和死者是什么身份关系?”
她无法回答,因为没有身份。
“听竹呢?听竹在哪里?这里吗?”她指向汉白玉围栏之外。
等到辰戌赶到时,看到的就是两个人拼命拦着林青女跳河的景象。
那两人看到有新人来了,连忙大喊:“快来帮忙!拉住她!有一个人要跳河的!”
“我不是要跳河呀,我要找,找听竹,让我见听竹一面!”
“林妹妹!林青女!!”辰戌上去想把林青女从围栏边撕开,一遍拉人一遍劝阻,可是无论说什么、怎么拳都无济于事,只能冲着林青女的耳朵大喊:
“你不是想找到听竹吗!咱们去找!去借条船来找!”
林青女像找到了主心骨,眼泪婆娑,脱力般靠过来,口里说的是,
“找,找,还好有你陪我,你不要离开我…”
但是她的身高和辰戌是齐平的,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往后一个踉跄,惊恐道:“你不是他?你不是他!”
“求求你快把我的男朋友找来…我不和他分手,我…我离不开他,求求了,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是找大师合过我们的八字了吗?大师说了,你,你不会离开我的呀,伈伈走了,听竹也走了……”
“我今天还没见过她呢,”
“她怎么,不见我一面就走?”
那两个看守琴的见到人终于被控制下来,如释重负,只想立刻把这锅甩出去,拉住了两人中明显还有理事能力的辰戌:
“听竹的…尸…身体还没找到,你们要是想找就去那边,”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河堤沿岸,河面上飘着一只小舟,
“你们可以去找他,现在要捞就只能找他,要不然就等明天天亮罢。”
两人跌跌撞撞走下河滩,周围一片黑漆麻乌,也不晓得摔了几次。
船夫明显是从梦中被叫醒,不给两人好脸色:
“不捞了!大晚上的,谁晓得人飘到哪里去了!”
辰戌心乱如麻,掏出一串钱,晃荡出声示意,“麻烦您,船家,我们着急找人。”
不赚白不赚,船夫接过钱串,态度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