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你好。”
辰戌忽然从床上弹起来,眼前一黑、勉强撑墙扶住了,这才眼神聚焦在来人的身上。
“你可以帮我吗?我解决不了。”
“当然,只要我能回答。”
辰戌的愿望、疑惑既多且杂,听竹的一团、香晚恋的一团、林青女又一团,此时要他理出一个标准问题简直难如登天。
好在许愿柳善解人意,主动开口帮忙理清思绪:
“你的愿望和林青女有关?”
“不完全是。”辰戌诚实回答道,“我更想早点厘清琴云阁的事。”
“可你们已经达成了通关条件,只需要渡过任务期限即可,不是吗?”
辰戌不自觉拧眉,
每次相见、许愿柳先生总对他周围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并且总在给标准答案,譬如现在的‘熬期限’。
可他要的根本不是‘熬期限’,因果线既已缠上身,他怎么能躲?
再蒙住眼耳口,下一次等着他的又会是什么?
“你很希望我和这里所结的孽缘都断干净?”
……
“我现在知道许什么愿望了,我要许三个,可以吗?”
许愿柳作了一个‘请’的手势。
辰戌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剩得那点不好意思当废气吐了:
“我想救听竹。“
“我想知道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我想弄死单聘仁那个傻x。“
比许愿柳的回应先来的是系统疯狂到直冲天灵盖的超大声循环警告:
【禁止向玩家透露游戏核心信息!!!】
【请玩家慎重考虑,随意攻击游戏关键NPC造成的后果需要玩家独立承担!!!】
许愿柳似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轻笑。
都怪系统,本来它不多嘴警告,自己得寸进尺尺尺的时候还可以完全绷住的,现在好了,尴尬像鬼一样缠上来了。
但是尴尬归尴尬,要都要了,那肯定要从一而终。
“抱歉,我也身在因果中,我没有办法挽救听竹的性命。”
虽然投影没有眼睛,但是辰戌总觉得许愿柳在看自己,
“如果世界上有人能改变既定因果,那一定是你们。”
辰戌没报多少期待,所以也没多少失望。早就知道的事,
毕竟许愿柳只是历史投影、也只有自己能看到,他的价值来源于总观信息而非惩罚代行。
“那,那你能告诉我和星选参与者有关的信息么?什么都行。”
“我想知道,到底为什么会有地方能让人连死都不畏惧?”
当然,辰戌也坚决不想放弃任何给单聘仁找麻烦的机会,大不了卡着任务期限最后一天干票大的,干完就跑呗。
许愿柳先生大概受限颇多,所以每一句话都说得十分克制:
“当你首次遇到难以处理的人,可以试图绕行;但是如果她在短期内再三成为你困难的诱因,那她就是你无法绕开的问题核心。”
曾誉凡被囚、小孟胜出星选、听竹之死,这一连串的问题连环浮现,其起因几乎不需要联想,使辰戌脱口而出:
“香晚恋?”
“可她说到底只是个艺伎魁首,如果按照能力范围来界定,我应该更关注单聘仁不是吗?”
“你给他的注意力更多,是因为你让他代表了‘制度’,”
“剥离制度框架看他真实的行为,他是否真的具有那么大的能量?”
确实,单聘仁管理赌坊、为琴云阁星选的危机公关善后,几乎从头到尾作的都合乎规范、没有越界。
或许在Conrad之前,辰戌还会把单聘仁许诺他的一千缗当成是私下许诺的互惠互利,
可在香晚恋顺利踩着他的声名造势博得更多好感之后,很明显能发现单聘仁此举一定是利好琴云阁星选的公事公办。
从头到尾行事自由度更大的一直是香晚恋,她的权力远超普通艺伎,几乎和实际管理者单聘仁不相上下,这本身并不正常。
许愿柳先生继续循循善诱,如同能读心一样精准引导辰戌的思路:
“当你找到了问题核心,却又无法厘清思路、找到核心动机,那说明因果断裂。”
“没有事件可以脱离因果线独立存在,可以借此寻找它,回忆那些曾经被多次提及但又没有被你定义的地点。”
琴云阁就像一个发展完备的娱乐产业,有明星发掘培养体系、有成熟盈利渠道和下游产业链,可似乎一切就只到让人欠债、随后戛然而止。
一个普通市民要如何还上这样大的欠债呢?债务不兑现只会拖垮这架庞然大物。
草丛里的野鸳鸯、船夫提及听竹之死的欲言又止、单聘仁假好心给听竹勾销的一百缗欠账忽然就联通起来,一切都指向了那个多次出现但却从未被辰戌踏足的所在——
“栀灯苑!”
“啊!”
西厢房传来林青女的痛呼。
辰戌跳下床就往西厢房去,房门开着,不大的房间里除了卧床的林青女之外,床沿还坐着个女人。
是香晚恋。
地上掉落一片带血的指甲,她托住林青女那只受伤的手,正往血肉模糊的指尖撒一瓶淡黄色的粉末。
出乎意料,这粉末的效用很好,林青女淌血的伤口在接触药粉的瞬间就止血了。
林青女仍呆呆躺在床上,没什么反应。
香晚恋放下小药瓶,然后才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帕子,蘸水清理掉林青女手指伤口附近的脏污与血痂。
“你…你为什么直接拔掉她的指甲?”辰戌看着地上的指甲片,声音都有些发颤。
“倘若不拔掉残甲,不仅更容易碰伤流血,愈合后长出来的新指甲也会崎岖翘起,会很不美。”香晚恋温柔道,
“只是我随身携带的只是平常的跌打损伤药,效用有限,还需有大夫开清热解毒的方剂内服、再加外用时时换药清创才好。”
香晚恋将清理干净的手又照原样摆放回被子上,为林青女整理好被角,才回望向辰戌:
“辰戌大师,如果可以,让我来照顾林妹妹可好?”
辰戌几乎立刻拒绝,开玩笑,她可不想为了给林青女看病,送出去一个手受伤的林青女,领回来一个绝望的哑巴。
江白变哑他都于心不忍,更遑论林青女?
但他心有防备,所以立刻给自己的秒拒找了一个借口:
“我不敢随意接受陌生人的好意,谁知道这好意开价几何?”
很可惜,辰戌是白装了,而且香晚恋也根本不想藏,直接明牌:
“我知道大师在忧心什么”,
“既然我敢向您开口,就必然有照料病患的把握。”
“单总管知道的,我亦知。”
“我会和林姑娘同吃同住,我知晓哪些话她能说、何时要让她闭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