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r……sorry…”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了,因为血沫从他的口角溢出。
Conrad就维持原动作,一直到曾誉凡口中渗出的血液不再有气泡、瞳孔也逐渐散大,才从那僵硬了的手中抠走两枚筹码。
看到他站起身,辰戌惊恐得后退两步,
可Conrad似乎没有要再杀辰戌的意思,也没有再生拔柴刀,只是冷冰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里吐出一个单词‘kid’,就转身离开了。
直到Conrad离开洞口,辰戌才脱力摔坐在地上。
【现在是04:00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4 小时,请玩家做好准备。】
又是系统播报声。
不知道听了许愿柳多少声安慰,辰戌的灵魂才逐渐回到身体。
曾誉凡的血都凝固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手颤颤巍巍去找刚刚随便抱的欠账箱子上挂的锁。
许愿柳没有阻止,有点事做总比在原地回放死亡恐惧好。
这次真的不知道捅咕了多久才撬开锁,箱子脱手,辰戌取出一叠账单契约却不敢去地道口,因为‘单聘仁’还在那里。
要不就在这里烧吧,呛死也比在‘单聘仁’旁边给他烧纸强,辰戌木然想。
这下是真的可以慢慢烧到游戏结束了。
地道入口处忽然响起轻柔均匀的脚步声。
一双粉色的绣鞋映入眼帘。
绣鞋主人似乎完全不避讳‘单聘仁’,一脚踏过去,只是提着裙摆、害怕衣裙脏污。
女人真是受到上天眷顾,见血最多,所以天然对血少恐惧。
是香晚恋。
她自如地和辰戌寒暄,似乎周围不是血泊遍地、四散横尸的地道,而是体面的明堂:
“大师今晚辛苦,”
“香能否请大师停手,不要再烧毁契约文书了呢?”
曾誉凡今晚忽然违背约定折返、面对几人的质问全部闭口不言的原因本人出现了。
辰戌早该想到的。
他从头到尾所求的不过两样:
友情被辰戌牢牢捏在手中,通过Conrad获得他协助烧欠账;
爱情穿针引线缝住他口,香晚恋始终拥有曾誉凡一半的控制权。
今天如此顺利的潜入、溜单聘仁、烧账单,她定然暗中出了不少力。
可香晚恋又为了什么?
“你想要我烧掉绾卿的欠帐,将她从栀灯苑救出,”
“事情已成,我烧别的干你屁事?”
“非也,大师此行,因由在我,”
“所以我带了一份原因、一份由来,来劝您收手。”
“?我以为帮你清理干净单聘仁的历史遗留问题是友善帮助?”
“反正我也算超额完成任务”,
“现在他永远不会开口了,你大可以把损失都推他头上。”
辰戌自始至终没有将香晚恋当作敌对方,原因无非就是两人的目的高度重合:
从单聘仁手上分权、救绾卿。
半路出家碰上的‘朋友’哪有那么多同心同德的?各取所需而已。
“是呀,香也未料想到单总管会身陨此地,着实让人手忙脚乱。”
“大师今天若是只打算烧那六箱欠账”,
“香今夜就不会出现在此了。”
“香为大师留足了时间平复心绪、安然离开”,
“可您烧得太多了,香只能来劝阻一二。”
烧的太多……
烧、的、太、多?
香晚恋还想沿用这套敲骨吸髓的培训方法???
辰戌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去探望林青女那天,香晚恋所说的‘建渡船’、‘理想乡’,当时他想什么来着?
绾卿理想主义的继承人,想在营救自己受困老师的同时,尽可能挫败对手,所以不得已主动向他们这帮不沾因果的外来客示好。
“所以,绾卿第一次烧赌坊欠账的时候你也背叛……”
香晚恋用手堵住辰戌的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看来大师已然完全知晓香所带的‘由来’了。”
“那您还要看香劝您停手的‘原因’么?”
辰戌冲到地道入口,林青女被香晚恋的随侍牵着,嘴上仍然捆缚一圈绸带。
“你要干什么?!”
“我在展示‘原因’,可以是您停手的原因。”
他立刻沿着梯子往上爬,想要去抢林青女防止她受伤。
那个随侍没有闪躲或者行凶,只是作势要解开林青女嘴上的绸带。
香晚恋的声音适时响起:
“大师,香是真心怜惜林妹妹,您也不希望她因为一时糊涂造就终身缺憾吧。”
“你早想好了要用我姐要挟我?!”
“单聘仁的死活才是那个添头?”
香晚恋没有否认,顾左右而言他:
“香还是多谢大师烧掉了姐姐的欠帐,此事确实唯有您能做。”
看到辰戌应声而停,香晚恋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已经再没事需要劳动您,接下来就由香全权接手吧。”
“现在琴云阁整个园中,除了此地之外您都可以畅行无阻。”
“您未兑现的一千缗钱票,香也为您备好了现钱,请自便。”
【现在是05:00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 3 小时,请玩家做好准备,请玩家于08:00之前抵达琴云阁渡口登上离开副本的渡船。】
来不及再和香晚恋角力了…
或许她没算到单聘仁的死,但救绾卿、逼迫辰戌停手、交接权力,都顺了她的意。
辰戌接过香晚恋随侍递来的包袱。
辰戌牵着林青女在地道洞口徘徊,巨大的迷茫让他无所适从。
远远跑来一个穿青衣的小姑娘,看到辰戌就像看到了救星,丝毫顾不上辰戌身上溅得狼狈骇人的血迹,同他说:
“是辰戌大师吗?我们绾卿娘子的孩子出生了,想请您去给孩子批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