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再三哀求，偏偏祖师铁了心肠，不改其意，他无奈，只能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

约莫过了半月，金闪闪才从昏睡中清醒。

窗户开着，冷风夹杂着雪花吹进屋内，窗框上已经攒了厚厚的一层雪，从屋内往外看，白皑皑的一片。

他下意识找起悟空。

前些日子也是冬天，他有时修炼入了神，几天都没有意识，猴哥都会将窗框上的雪打扫干净，如今攒起了雪，猴哥不在吗？

屋内没有。

他又起身，往屋外走去。

找遍了整座山，他都没有看见孙悟空。

路过大殿的时候，他才发觉兰花精正在唉声叹气，连忙走过去，才听见她在说：“自从悟空师兄下了山，都没人给我捉虫了！”

金闪闪一愣，猴哥下山了？是到剧情点了？

兰花精扭头看见他，咦一声：“你醒啦！”

都不用等他问话，几个被吵醒的精怪便叽叽喳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一清二楚。

金闪闪：“！”

猴哥因为他修炼出错被赶下山了？！

不是，这关猴哥什么事？

明明是他烧的山啊？！

金闪闪气血上头，想要理论：“师父呢？”

正要冲去找须菩提祖师，大殿门一响，自动开了，祖师的声音远远传来：“进来吧。”

这是预料到他会来？

金闪闪火速钻进了屋子，见祖师坐在蒲团上，他不等他开口，便问：“师父为什么赶师兄下山？这件事情分明是我的错，是我修炼出了差错，惹出了祸事，师父要赶也是赶我，我这就去把师兄找回来！”

祖师看他一眼，冷哼一声：“你们俩师兄弟，都是臭脾气！一个轻纵骄狂，一个刚愎自用！”

他示意金闪闪坐下：“那猴头有自己的路要走，如今不过时间到了而已。”

金闪闪一愣，下意识抬头看祖师，见他面带怅然，心下莫名一痛。

从醒来他身上就不舒服，像是有块石头在心里坠着，不知是梦的缘故，还是因为修炼出了差错，只是他着急找孙悟空，下意识忽略了，这会身上又隐隐泛起疼痛来。

他脑袋里乱成一团，心想：是啊，猴哥要去取经的……

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从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变成了懂得人情世故的孙悟空。

成长怎会不带痛？

金闪闪望着祖师，他通晓阴阳、知过去、明未来，从他收下猴子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已经窥探了他的命运？

感受到他的目光，祖师也看向他，不闪不避。

金闪闪下意识追问：“师父，难道命运便是注定，不能更改吗？”

大鹏的命运，狮驼国一国的命运，猴哥的命运，难道都不能更改？

祖师望着他，眼含悲悯：“能。”

金闪闪心下一喜。

只是还来不及说话，祖师便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揉。

祖师鲜少和他这样亲近，他的手干燥而又温暖，轻柔的动作让金闪闪浑身的疼痛都为之一缓，但他说出的话却让金闪闪如坠冰窟：“能，但代价很大。”

金闪闪倏忽抬起头。

祖师目光中的悲伤、怜悯让金闪闪看不明白：“……痴儿，不要妄想改变他人的命运，忘记吧，忘记那些东西，清净无为，方能长久。”

金闪闪没有听懂，却不由自主流了泪。

眼泪从眼中落下，流过脸庞，滴落在地上，溅起一朵尘埃。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或许是想到了猴哥，眼泪不由自主。

可他的周身泛起剧烈的疼痛，心头涌起莫名的恐慌与害怕，还有……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憾恨。

那股憾恨几乎将他淹没，让他无法喘息、心内空洞。

他在遗憾什么？他在恨谁？

金闪闪不懂。

他茫然地睁大眼：“师父？”

祖师轻拍他的脑袋：“你师兄下山是必然，与你无关，回去吧。”

金闪闪被他一拍，身体不受控制地转身，木偶一般向外走去。

临到门口，祖师淡淡的声音传来：“修行不易，往后莫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