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曼达觉得自己一定是到了天堂,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非常舒适,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花香,来往的行人装束各异,没有一个人多给她一个眼神。
此刻,她坐在沙发椅中,脸上还残留着灰尘与干涸的血迹。二十分钟前,阿曼达还在城堡的走廊奋力战斗,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一声“Avada Kedavra”,身体失重,然后,她就被传送到了这里。
“莱利小姐。”
冷不防的,一道女声在她背后响起,阿曼达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身穿巫师袍的女人伫立在椅侧,表情严肃,目光却不算冰冷。
“您好……请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时间变异管理局,小姐,我们负责管理多元宇宙的时间线,你可以叫我A-24。”
阿曼达张了张嘴,有点无法在短时间内处理完全部信息。
但她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话:“A女士,我是死了吗?”
闻言,女人怜惜的目光在阿曼达脸上停留了几秒,她很快抬手在半空滑动,一块不大的屏幕出现在两人中间,像是麻瓜家里的液晶电视,A-24摆弄了几下,画面亮了起来。
禁林中,皎洁的月光将夜晚照得明亮,层层树木遮挡间,却又显得有些诡谲。画面中,几个身着黑袍的人围成一圈,居高临下地俯视其中的男孩。
画面切换,阿曼达惊奇地发现,伏地魔被一道咒语击中,他颤抖着倒下,那双蛇似的双眼里,浮现出一种本不该属于他的神情:困惑,茫然,然后是恐惧。
一个艰难险阻的世代就此结束。人们在男孩身后欢呼,狂热地亲吻着土地,更多人潸然泪下,而男孩瘫坐下去,嘴里喃喃着些什么,声音湮没在喧嚣里。
阿曼达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指尖是湿润的。
“哈利……”她低唤道。
片刻,她抬起头,却发现女人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凉。
“我不明白,他们胜利了,A女士,还有什么事情吗?”
“战争的胜利只是节点,孩子。”她叹了口气,“心灵的伤痛,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去弥补。”
A-24再次伸手点了点屏幕,这次,人群的欢庆或哭泣的场景已不再,那里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一团黑色的雾气上。
那是哈利,他行走的步伐接近踉跄,手里捏着那根魔杖,尖端正散发出寓意不详的光芒。
然而,地上的食死徒还在出言不逊。
“是的,她死了,我承认,救世主先生,你女朋友的身手确实不凡,但是她还是死了,死在了我们的咒下。”
“住嘴!”
以几乎没人能看清的速度,一道魔咒从哈利手中释放,几名食死徒应声倒下,人群中爆发一片惊呼。
“哈利——!”赫敏和罗恩率先反应过来,一前一后地扑上去拦住他。
“阿曼达不会希望看见你这样的。”赫敏哭着,眼泪混着泥土,滚落到地上。
哈利盯着远处的黑暗,嘴唇颤动,赫敏凑近了才听清,他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阿曼达……”
“谁来帮帮忙!”
罗恩回头冲人群吼了一声,几个巫师跑过来,试图靠近哈利,可刚迈出两步,一道红光就从哈利手中迸出,擦着最前面那人的身体飞过。
“都别过来。”他的嗓音沙哑,那双绿眼睛了无波澜,“这是我自己的事。”
光线变得更加晦暗,浓雾漫上来。阿曼达只能隐约看见哈利立在人群中的轮廓,全然没有一个大获全胜的英雄应有的样子。
“他……”阿曼达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身旁的A-24,后者缓慢地垂眼。
“是的,他接受了魔法部的审判,因为战功,加之魔法部大概也觉得情有可原,他被判得很轻。但那不是结束。”
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阿曼达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在胸腔里。
“TVA监测到,在你死亡后的第五年,哈利·波特通过某种古老的黑魔法试图逆转时间。他没有成功,但那一次尝试造成的时空裂缝,差点吞噬了整个宇宙,外加三个平行世界。按理来说,我们不应该干预时间线的发展,但只有一种情况除外:某条时间线产生了不可逆的崩坏趋势,我们会为了防止崩坏牺牲掉原本的剧情。所以,你被TVA召唤至此。”
“我不明白。”阿曼达轻声说,其实女人言语中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晰,哈利为她的离去近乎疯魔,而她需要改变宇宙发展的进程,可太多的信息相互缠绕,她本能地抗拒接受这些消息。
A-24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与她平视。
“莱利小姐,你的死亡是一切的起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把你送回源头。送回到一切发生之前。”
空气潮湿,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曼达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她腰间挂着两只不起眼的布袋,里面装着几枚银西可和一根魔杖。雾气弥漫中,依稀可以看见远处山坡下破旧的小屋。
就在刚才,她用了十分钟接受那个事实,A-24告诉她,她必须用最直接的办法避免这一切。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1926年出生于伍氏孤儿院。他的母亲梅洛普·冈特使用迷情剂迫使老汤姆与她结婚,怀孕后离开了冈特老宅,独自前往伦敦。”
阿曼达接过那张被递过来的照片。
“你想让我去阻止她爱上里德尔。”
“不完全是,爱是非常难以控制的因素,你只需要尽量确保这段关系不发生,或者说,即使发生了,也不会以这种方式结束。”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堪称嘲弄的笑意。
“当然,还有更简单的手段,但我想,不到万不得已,你大概不会愿意用那个办法。”
“在我完成任务之后呢?”
“你会被传送到修正后世界线——当然,前提是如果你真的能完成。”
阿曼达最终点了头,事实上,她也清楚,答应这个条件是自己唯一会做出的选择。
“谢谢。”
她说,起身站到座位旁金色的光圈内。
“我们只给你一次机会,失败了,这个宇宙将会被永远删除。”
闭上眼,坠入一片温暖的失重感中之前,她听见A-24回复道。
阿曼达深吸一口气,朝那座石屋走去。
很快,用钱袋里全部的银西可和几句漂亮的请求,她在这里长住了下来。
马沃罗与莫芬只回来过两次,梅洛普把她藏在阁楼里,在楼下端茶送水,直到次日的黎明,两人再次启程。
彼时,她们的关系已经可以称之为熟悉。令阿曼达感到有些不可置信的是,作为汤姆·马沃罗·里德尔的生母,斯莱特林的后裔,这位只略比她年长几岁的女孩,竟俨然是充满悲剧色彩的形象。
在这段日子里,她的身份是一位离家的旅人。最开始,梅洛普对此心怀戒备,她们吃饭时坐在长桌的两端,吃着一样的食物,索然无味的黑面包和汤,阿曼达吃得双眼无神,一边不忘夸奖坐在对面的女孩厨艺出色。
隔阂就这样从每一餐中被消解了。
冬天结束,雪霁初晴,她们开始在门口的小院里种花。冈特老宅外的土壤堪称贫瘠,梅洛普拿出一包陈旧的种子,她在某年的市集上匆匆买下,包装上没有标明养护要求,也没有写明花的种类。
“我猜我们得等开花才知道它是什么品种了。”
阿曼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真想快点看到那一天啊。”梅洛普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天气渐渐暖起来,石屋外的枯草间开始冒出绿芽,那块地也终于有了动静。
几株嫩苗从土里冒出来,叶片卷曲。梅洛普每天早晨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院门口观察它们,多了一片叶子都能让她高兴半天。
“阿曼达!今天长出来第五片了!”
“恭喜。”阿曼达叼着面包走过来。
“你不够真诚。”梅洛普走过来,把沾在阿曼达衣袖上的草屑拈掉,“这很重要,说明它们活过来了。”
阿曼达转头,看着她逆光的脸,那张年轻、干净、被希望轻轻照亮的脸上,有一种她此前从未在梅洛普身上见过的东西。
在半个月前,她故意让梅洛普发现了那根魔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