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她们就开始一起学习,梅洛普依旧无法释放出很强的法术,这点倒是没有改变,但她也并不气馁,跟着阿曼达使用几个简单的魔咒,身上的自卑随之消减许多。
时光就这样在重复而平静的琐事里流淌过去,这段日子她们开始一起做更多事:修补篱笆、晾晒被褥、坐在门槛上分一只烤土豆。
梅洛普的笑容多了起来,阿曼达也发现自己越来越少去想任务的事。
两个人经常坐在房间里,各做各的事,空气里不再有尴尬,只有她们偶尔抬头时,无意交换的一个眼神,和远处雀跃、空灵的鸟声。
春夏交接之际,汤姆·里德尔出现在了镇上。
他身骑白马,风度翩翩,路过大街小巷,引得众人围观。
阿曼达和梅洛普也在其列,那天,梅洛普施了个成功的火焰咒,炉子上煮着伯爵红茶。两个女孩闲来无事,倚靠在门栏上远眺。
男子的身影从尘埃里逐渐变得明晰,黑发,高挑的个子,轮廓分明的下颌线,确是过分端正的英俊。
起先,阿曼达没有认出那是谁,随着距离缩短,她清楚地看见,冥想盆中年轻伏地魔的脸与来人重叠。
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脱。
“梅尔。”阿曼达几乎是跳起来,一把抓住梅洛普的手腕,却想不出要说什么。
说什么呢?别看他,别爱上他?
她顺着梅洛普的视线望向街心,老汤姆停驻在街角,不知又说了什么俏皮话,围观的姑娘们笑得前仰后合。
梅洛普也看了一会儿,很快转过头,对上阿曼达紧张到近乎扭曲的脸颊。
“你干嘛呀,掐疼我了。”她抽开手,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的无奈,“有那么好看吗?”
阿曼达摇摇头,手指还保持着攥握的姿势,僵在半空。
“走啦!”梅洛普转身往屋里走,披散的长发在肩头晃了晃,“茶再煮就苦了。”
两人坐在椅子上,学着中世纪欧洲贵妇的做派,两只手指捻起茶杯,像儿时的游戏。
她们咯咯笑起来,笑声荡了好几个来回,像两只小鸟扑棱着翅膀,久久不肯落地。
好不容易才歇下来,阿曼达用袖子胡乱擦了下眼角。
“你的父亲和哥哥还会回来吗?”
梅洛普的笑容淡下去,她耸起肩。
“他们总是出去,有时候几天,有时候比这还久。”她顿了顿,似乎不太想聊这个话题,“这次估计又在哪里喝多了。”
剧情大概已经进行到他们因伤人而被魔法部带走的时间点,阿曼达没有再追问,站起身来,推开窗户,院落里种植的矢车菊在风中微微摇曳。
“不说这个了……你以前住在哪里?”梅洛普在她身后问。
“很远的地方。”
“那里是什么样的?”梅洛普的声音再次雀跃起来。
“很大,是一座城堡。”阿曼达迟疑了片刻,“有很多楼梯,它们会自己动,墙上的画像会跟人说话,外面有一大片空地,我们会在那里进行体育比赛。”
她停下来。
蓝色的花海在面前扑朔,幻化成城堡外猎猎的风声,球场上的少年神采飞扬,从他的光轮2000跃下,举着金色飞贼朝她跑来。
风将男孩的黑发往后卷起,露出他额角的伤疤。
梅洛普没有注意到她忽如其来的沉默。
“我也想去看看那个地方。”
梦境散去了,阿曼达转过身,看着她瘦小的肩膀和攥紧的拳头。
“你会去的。”她说。
A-24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阿曼达脑海里时,她正在给院里的矢车菊浇水。
“时间线已经发生了偏移,你可以回来了。”女人的声音忽然出现,吓得她手一抖。
“可老汤姆还会出现在镇上。”
“无关紧要。你给了她一种她从未拥有过的东西,那是足以让她不再渴求迷情剂的替代品。”
远处的小镇正从晨雾中苏醒,炊烟袅袅。阿曼达很久没再开口。
“还不想回去?你完成任务的时间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A-24的声音打断这片宁静,“我说过还有更简单的手段,杀死梅洛普·冈特,阻止伏地魔的诞生。一劳永逸,但你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我当然不会这样做。”阿曼达低声说。
“我知道,你选了更难的那条路,这很符合我对你的认识。”
最终,阿曼达在一个月后决定离开。
“真的要走吗?”梅洛普目送她收整行囊,再次确认。
“是啊,我本来就是个旅人。”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可你呆了那么久,我还以为……”
“梅尔,我必须去一个地方,因为我有一个很想见的人。然后我会过得好好的,就像你那样。”
“你怎么知道我会好?”
阿曼达笑了,指了指窗外:“你种的那些花明年还会再开,还需要你的照料,你学会了不少咒语,以后还会学更多,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综上所述,你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得很好。”
“可我会……”
“你会想我,我也会想你。但这不代表我们就不能各自往前走。”
最后,梅洛普低声问:“那我要去哪里找你呢?”
阿曼达沉默了一阵,未来,她心想,运气好的话,我会到那里去找你。
“来伦敦吧。”她说,在包里翻找了一阵,掏出最后的几个金加隆。
“那里有魔法部的登记处,你可以以冈特家族的身份申请一个合法的住所,可以去对角巷找工作,书店、药店、猫头鹰邮局……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我父亲……”
阿曼达伸手握住她的手,使几枚金加隆稳稳蜷入她的掌心。
“他不会再找到你了,你比他们都强大,梅洛普。你只是忘了。”
带着露水的重量与玫瑰的香气,晨曦落在阿曼达的肩头,预示着盛夏的到来。
她与梅洛普挥别,来时只带了两个布包,离去时亦然。
只是包里多了衣衫与食物,还有一颗沉甸甸的真心。
她一路向西,走上来时的山坡,没有回头。
在那个清晨,后来的一切自此从史书上抹去,战争、血汗、离别,全部都被改写。
梅洛普·冈特的一生原本是早已被命运书写完毕的算式,她应当爱上汤姆·里德尔,应当被抛弃,死在孤儿院门口的冬夜里,应当留下一个注定走向黑暗的孩子。
因为爱是最伟大的魔法,爱情是,亲情和友情之爱亦是。
她曾被那样照亮过,就不会再坠入黑暗。
阿曼达知道,梅洛普会走出去的。她不需要知道那个男孩的名字,不需要知道那些后来的痛苦,以及一切悔恨的源头。
她会走出那座小屋,去自己真正想去的地方。
而阿曼达也一样。
她会回到哈利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