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纲吉犹豫了。
他想到自己告诉爸爸妈妈那件事的时候,他们都在对他说“不可以编故事吓人”。可他明明没有编故事,他是真的看到了。
他把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
Giotto没有立刻回答他,就在纲吉以为哥哥也会和其他人一样开始教育的时候,Giotto突然抬起头,目光平视着他。
“纲吉说自己在车站里看到了怪物,那是个什么样的东西?”
这是第一个这么认真问他的人。
纲吉脸上的怯懦一下子散了,眼睛亮了起来,连带着笑容都变得纯粹了。
“我想想啊……”他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那个怪物不是特别大,颜色形状就和天上的云一样。”
这么听起来确实会觉得是小朋友的奇思妙想,Giotto没有打断纲吉。
“可是,”纲吉眨了眨眼,“当它爬进车厢以后,它整个身体就变得红红的了。而且,我还能看到它的肚子里有很多人。”
Giotto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
“哥哥,难道说大人都是用这种方式洗澡吗?”纲吉转过头,满脸天真地看着他,“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被塞进了洗衣机里一样。”
只听这段描述,如果不结合发生的那场意外,就像小孩子在普通的探索世界一样。
“纲吉。”
Giotto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将秋千上的弟弟紧紧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小肩膀上。
“大人不是这样洗澡的,纲吉也没有骗人,那确实是个很坏很坏的怪物,但是别怕,它已经死透了。”
纲吉被自己哥哥突然的举动稍微吓了一跳,但还是很享受这种亲昵的感觉,他乖巧地歪了歪头,柔软的头发蹭了蹭Giotto的侧脸。
“那怪物是不是就不会来找我了?”
Giotto抱住他的手又收紧了点:“怪物和你说话了吗?”
“嗯,我听到怪物肚子里在说……”
纲吉没有察觉到抱着自己的双臂逐渐变得僵硬,只是努力学着那个古怪的音调:
“我一直都在你们身边。”
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在重复听到的话,但哥哥的反应却前所未有的强烈。
“纲吉。”Giotto松开他,双手握住他单薄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愿意答应哥哥一个请求吗?”
好奇怪,哥哥的脸色怎么这么严肃?
纲吉被这种气氛感染,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小身板,但他没怎么思考,很快就用力点了点头。
“当然!不管是一个,十个,一百个,我都愿意哦,只要是哥哥说的。”
Giotto用纲吉看不懂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纲吉却只能用懵懂的眼神回看过去。
“纲吉真是个乖孩子。”虽然这么说着,可Giotto却深深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为了哥哥,去见一个人。”
这个请求比想象中的要简单多了,纲吉甚至没问要去见谁就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那之后,纲吉再也没去过那个有着厚重帘子的房间。
没过几天,Giotto就带着他来到一栋公寓楼,那里虽然摆着不少纲吉看不懂的古怪器械,但阳光能照进屋子里,比之前那个冷冰冰的地方要温暖得多。
有一个和Giotto年纪相仿的男生住在那里。
那个男生也有一头金发,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可他不像Giotto那样总是带着笑。
虽然感觉和Giotto最好的朋友G有点像,但G至少还会经常翻白眼或者发牢骚。
纲吉被另一个黑发男人拉着,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他本来对单独和陌生人相处还有点发怵,但一想到自己已经答应了Giotto,还是硬着头皮逼自己坐好。
听那个黑发男人介绍,他叫风,是那个金发男生的监护人。
“风……”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纲吉忍不住偷偷比对了一下,这两人虽然气质差得十万八千里,但只看长相,简直就是彼此的放大缩小版。
风微笑着把Giotto曾经问过的问题又问了一遍,纲吉老老实实地回答完。
他一边喝着风给他准备的热茶,一边吃着糕点,原本紧绷的心情在甜食的安抚下彻底松懈了下来。
可是,好奇怪啊……
当纲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眼皮已经沉得快要睁不开了。
“睡吧,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风亲和的声音像隔着一层纱。
纲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陷入了那片温暖的黑暗里。
……
是了,纲吉终于想起来了。
那个冷冰冰的金发男生,就是小时候的阿诺德。
七岁的他,在风最后那阵低语声中失去了意识。而十九岁的他,却在这片被封锁的记忆废墟里恢复了清醒。
入目是漆黑的天花板,但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长达十年的惊天秘密,一阵温热的触感突然在黑暗里攀上他的肩膀。
纲吉猛地转过头。
身旁,Giotto不知道站了多久,正用一种记忆里出现过的,但他当时却没办法分辨的眼神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