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长街血案落幕,衙役拿人、闹市封乱,整整一夜,杭城南街商户人人亲眼目睹。
可真当沈攸宁带着林翠儿、随行护卫逐铺上门,想要寻访人证、录下“流民先行凶作乱”的口供时,所有人清一色摆手躲闪、关门装聋。
粮铺老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姑娘饶了我!我小本生意,最怕沾官非!昨夜啥也没看见、啥也没听见!”
糕饼老板娘飞快落闸上锁:“我们妇道人家不敢作证!回头流民报复、衙役找茬,我们一家老小还要过日子!”
果蔬摊贩直接蹲进摊位底下装忙,死活不抬头。“别问我!我不知道!我啥都没看着!”
一连七八家,全员怕事、全员封口、全员避祸。
繁华市井,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人,最缺的就是敢作证的人。
林翠儿跑了半条街,一口闷气憋得胸口发疼,气得直跺脚。
林翠儿:“这群人也太怂了!方才出事的时候一个个扒着门框看得比谁都起劲,现在让他们说句公道话,全都装哑巴、装失忆!欺软怕硬、胆小怕事!”
沈攸宁站在街边,看着一排排紧闭的铺面、躲闪的路人,神色平静。
她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气鼓鼓的林翠儿,眼底掠过一丝机灵的浅笑意。
沈攸宁:“硬问没用。他们怕官、怕乱、怕报复,讲道理讲不动。既然正经路子走不通,我们就换个法子。”
林翠儿一愣:“换啥法子?总不能逼着他们作证吧?”
沈攸宁轻声道:“不用逼,我们演一场戏,让他们自己开口说实话、自己愿意落笔画押。”
她看向翠儿,从容分派:“翠儿,接下来,靠你了。你放开演,越泼辣、越夸张越好,不用端规矩、不用顾体面。”
林翠儿瞬间眼睛发亮,立马挺胸:“演戏?这我最在行!宁姐你说怎么演,我立马入戏!”
沈攸宁低低交代几句台词、神态、套路。
一旁护卫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素来温柔文静的沈姑娘,居然还有这般市井狡黠、临场设局的心思。
不远处巷口屋檐阴影里,陈嘉隐匿身形静静护着。
下一刻,林翠儿直接一秒入戏。
她往街边青石上一站,双手叉腰、眉头倒竖、嗓门陡然拔高,泼辣市井味儿直接拉满,比街边最凶悍的摊贩妇人还要夸张三分。
林翠儿(拔高嗓门、义愤填膺):
“各位街坊邻居!大家都睁眼看看世道多欺负人!
昨夜十几个流民疯疯癫癫冲街抢东西、扑人打人,满城人都看见了!
人家好好一对公子姑娘站路边透气,平白无故被亡命之徒围扑、抢钗环、砸石头!
人家被逼得绝境自保,如今反倒要被官府抓去顶人命官司!”
她越演越激动,手舞足蹈、声色并茂,夸张得极具感染力。
林翠儿:“流民作乱无罪!被逼自保有罪!闹事的逍遥在外!救人的要坐牢!
这是什么天理!什么王法!我们外乡人落难也就罢了,可你们街坊全都亲眼所见实情,偏偏一个个装聋作哑、缩头关门!今日你们不肯替公道说一句话,明日流民抢你们摊位、砸你们铺子、堵你们巷口,谁又肯替你们作证!”
整条街巷瞬间安静。
原本躲在门后、扒在窗边、蹲在摊后的商户百姓,全都悄悄探出头,听得心神震动。
林翠儿再接再厉,眼眶一红、语气悲愤,演得淋漓尽致:
“我家公子温文良善、一辈子行善守礼!今日为护人被逼出手,险些连姑娘的命都搭上!如今昏迷的昏迷、坐牢的坐牢!明明是灾年流民害人性命,最后反倒要良善之人背锅定罪!你们但凡有一点良心、一点公道,就该说一句实话!”
她这一通泼辣哭喊、悲愤数落,不讲大道理,全是市井大白话,委屈、愤怒、不甘层层叠叠,夸张却极其戳人心。
暗处,陈嘉静静看着,表情有点异样。
陈嘉(内心吐槽):
--林翠儿果真是撒泼,是夸张,属实离谱。
--活脱脱街边吵架常胜将军啊。
--公子在牢里想演戏,外头沈姑娘也演戏,真是可以!
陈嘉垂眸掩去笑意,依旧隐在暗处护守,却忍不住轻轻摇头,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街边戏还没完。
沈攸宁站在一旁,全程沉静淡然、不发一言,只做清冷委屈、沉默无助的模样。
她不吵不闹、不争不辩,眉眼淡淡含忧,一副无辜受冤、落难无依的样子。
一吵一静、一泼一柔、一热一冷。
这般反差,直接拿捏所有街坊百姓的心。
百姓最吃这套--泼辣哭诉讲清冤屈,沉静模样惹人怜惜。
方才全员封口、全员躲闪的商户,心态慢慢崩了。
最先顶不住的是方才锁门最快的糕饼老板娘,悄悄拉开半扇木门,探头小声道:
“姑娘……你、你别哭了,我昨夜确实看见了。是流民先冲上来抢东西、扑人,不是你们先闹事。”
紧接着,果蔬摊贩也从摊位底下钻出来,挠头叹道:
“对!我也看见了!那群流民疯得很,追打衙役、乱冲街巷,谁挡谁倒霉!那公子真是被逼得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