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萨拎着司徒夜跃上楼顶,一抬头,差点碰到几乎贴到他鼻尖的半透明触手。
再向上看,密密麻麻的巨大触手蠕动着,几乎铺满了浅风城及其外围的上空,将这片地带遮得一片黑暗。
若非拥有黑暗视觉,卡尔萨都不知道上面遮天蔽日的,竟全是这些恶心的东西。
他看向这一大片杰作的始作俑者。
抱着法杖、全身上下堪比饰品架的白精灵也看向他。
卡尔萨:……
卡尔萨:“看来你对付上面的东西还绰绰有余。”
伊格雅安瞪大眼睛,举起双手:“没有这种事啊!我真的不行!我已经一滴都不剩了啊!”
“还能这么大声说话,力气剩得不少。”卡尔萨冷漠道,“上面的东西就交给你了。”
伊格雅安说不出话了。
“听见了?”卡尔萨问。
“老大呢?”伊格雅安终于找到了其他突破口,“老大醒了没?老大过来我们肯定能更轻松吧?”
“轰!”
上方传来了屏障被攻击的声音。
“你们去对付暗渊的时候,凌域可不会帮你们。”卡尔萨瞟了一眼天空的方向,说,“按照现在的趋势,你们对付暗渊的时候,这些神和他们的信徒会更加疯狂。”
“‘这些’?!”伊格雅安惊恐大叫,“除了光明神还有什么神?!”
“轰!”
屏障再度被攻击了。
卡尔萨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快速取出通讯器回了几条讯息,卡尔萨将手里拎着的血族往伊格雅安的方向一扔:“我现在去前线,多利亚会来帮你,你们两个负责引开光明神,并挡住光明神的攻击。”
“啊啊啊……”伊格雅安手忙脚乱地用没拿法杖的手拎住血族的领子,看了看血族额头上的怪异梭形金属,“用这个家伙吗?光明神这么大动静是要找他?他中途醒了怎么办?他额头上这个不弄出来吗?”
“醒了就让他也帮你们打。跟他说上面那个是光明神,他会同意的。”卡尔萨说完,“额头上那个东西,该取出来的时候我会取出来。”
“走了。”
说完,卡尔萨就从屋檐跳了下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护城屏障被破开一个口子的魔法波动。
伊格雅安抖了抖。
他转身看看庄园外,又转身看看天空,纠结是先拎着血族跑,还是等那个矮人魔法师。
“喂!白精灵!在不在!”
下方传来少女的呼喊声。
伊格雅安立刻探出头,便看见了穿着紫色袍子的矮人少女。
“轰!”
铺满天际的触手,因被击中而狠狠颤抖了一下。
“我来了!我来了!”伊格雅安如释重负,拎着昏睡的血族跳下了楼顶,“走走走!”
触手上方,轰击声停息了。
然而,成群的触手边缘,冒出了快速移动而来的白金光芒。
……
浅风城城西关口外,南境军与光明神教军队的战斗规模,已经随着其他黑暗种族以及光明神教援军的加入,比最开始时大了数倍。
靠近城门的战场前端,魔弓手与炼金术师通过弓箭与魔法炮,配合使用血魔法的血族进行远程攻击。其中有一名魔弓手格外强悍,能够同时射出十数支不同属性的魔法箭,刺激得其他魔弓手格外拼命。
使用不同武器的魔战士,以及血族召唤出的血奴军团,则在地面与冲在最前的光明圣骑士团不断厮杀。
战场后端,从天而降的乘着狮鹫战车的光明法官,则与自永寂之森中而出的黑暗种族互掷魔法。早在战役开始时便与暗精灵一起参战的神秘魔战士,也在后端一窝一窝地将光明神教军炸飞。
然而,就在光明神教的队伍即将出于明显劣势之时,远方的平原上,数个万人规模的部队,自超大型传送魔法阵中出现。
他们举着深蓝色的旗帜。旗帜上,以金属线绣上的,象征财富与智慧的斯芬克斯像,闪烁着橘红色的光泽。
——这是莫罗帝国鹰王军,莫罗帝国的最强远征军。
“还真是如公爵大人所料啊。”
关口城门之上,数层八环城门护盾的后方,年迈的血族老者远远瞧见这一幕,出声感叹。
她这样说着,如同由枯树制成的手杖一挥,血雾涌出,莫罗军队之中便出现了数万名血奴。
“唉……真是令人心痛的损失。”她又摇头叹息,“这可是三十个工厂的量。”
南境军副军团长闻言,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确认了一下自己与对方保持的距离,这才收回目光。
但他没接话,看着近处的前端战场,目光微沉。
南境军死了很多人。
即便被公爵大人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进行培养,这些士兵也不可能在光明神教的进攻中全身而退。
或者不如说,能与光明神教的侍僧和光明圣骑士团打成平手,这种实力已经足够令人震撼。
谁能想象,在几十年前,光明神教还是莱业大陆上实力最强、影响最广的势力。他们不轻易出手,出手便必定代表“光明与正义”,也必定获得胜利。因为他们拥有最强的军队,也拥有最多、最狂热的信徒。
但近些年……或者说,自从公爵大人成为公爵后,光明神教的势力便被急剧削弱。
尤其,在公爵大人到处为了找魔族而毁城灭地的那段时间,信仰光明神教的地区至少减少了三成。因为光明神教放任公爵大人为所欲为,对蒙受巨大损失的信徒的控诉视而不见。
在那之中,凌霜帝国内部的信仰变化最为明显。原本,凌霜帝国的国民大部分都信仰光明神。而现在,凌霜帝国近乎处于了一种全民无信仰的状态。
南境更不用提。现在的南境居民中,信仰光明神的,恐怕连一成都不剩。
副军团长自己,也曾是光明神的信众。
他也曾会每日在餐前进行祷告,感恩神赐予他生命与幸福。
可现在,他不仅不再信奉“所得的一切均源于光明神的恩赐”,还跟黑暗种族中的黑暗种族——血族并肩作战。
当然,现在的副军团长也无法认同血族。血族老者的话语让他感到脊背发凉,他无法理解怎么能够把同类当成消耗品,仿佛他们没有生命,没有与他们一样的喜怒哀乐。
毕竟,就算经历了很多场战役、见过无数死亡,就算将士们的牺牲是充满荣耀的,就算他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现在的他,也仍然无法对将士的死亡无动于衷。
他能够和血族并肩而立,仅仅只是因为,这是他的收到的命令。
而血族,也确实足够强大。地面作战有血奴的加入,南境军的伤亡明显减少了许多。
血的颜色,几乎浸满了副军团长的视野。
他应该去专心看整体的战局,去看哪里有敌我两军的缺口,去判断如何对当前的局势进行应变。
但被光明大剑劈开的身躯、斩下的头颅,在魔法轰击下七零八落的血肉,总是无法控制地抢占他的目光。
南境军副军团长想,他实在,有太多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无法理解公爵大人为何明明身负天族血脉,却做出明显亲近黑暗种族、背离世界主流的选择。
他也无法明白,光明神教为何直到现在……为何选择现在,开始尝试对公爵大人进行“制裁”。
还有……这次战役,公爵大人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轰!”
天空中,传来了护城屏障被轰击的声音。
副军团长下意识向声源看去,看到了远处屏障边,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大堆诡异触手……
以及从他的角度能看到的,明显正对着那里进行攻击的白金光柱。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那里是公爵庄园的人之一,副军团长陷入了半秒的沉思。
——现在,他大概对公爵大人不来前线的原因,有了些许猜测。
但……
上面那个光柱,是来自光明神的惩戒吗?
这个世界上,只要是相信光明神的存在的人,都绝对不会看不出来,那个光柱和光明神有关。
如果真的是如此,那现在庄园那边的状况,就是“光明神的攻击,被护城屏障及不明触手成功抵挡”……
“光明神也不过如此,对吗?”苍老的声音又从身边传来。
副军团长转头,看到了同样望向那片触手的血族老者。
像是欣赏够了,血族老者也收回目光,转而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血族老者又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意:“这样很好。保持这种想法吧。”
副军团长皱了皱眉。
“轰!”
伴随着剧烈魔法波动的轰击声,再次从那片触手的方向传来。
而近处,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呼吼声。
副军团长随即看去,便见身骑飞马的光明圣骑士们呼吼着信仰之名,并举起了光明大剑。
光明大剑的剑芯散发出刺眼的白金光芒,化作根根纤细光柱直指天际。
同样做出类似举动的,还有后方的光明侍僧与光明法官。
有的光明圣骑士被趁机斩于马下,有的侍僧被兽化血奴撕咬致死,但他们仍未有丝毫动摇。
直纤细光柱抵达护城屏障,并顺着屏障爬向那堆触手,没入触手堆中……
“轰!”
又是一声巨响。
魔法波动,带来了屏障破损的信息。
副军团长眉头皱得更紧,立刻抓紧时间在战场上寻找其他突破口。
可指令符文在掌中不断变换,他却始终找不到能够立刻让他们获得优势的缺口。
南境军已经在拼尽全力地趁机杀敌,血族与血奴的攻击也显然加强了很多。但光明神教军身上的护盾并没有那么好破除。
而且,又有几队光明军和莫罗鹰王军赶到了。
“轰!”
天际的彼端,那团触手因遭受攻击而颤抖。
为了应对敌军的增援,数道指令飞快从副军团长手中飞出。与此同时,他得到了战场中的十数下级军官的反馈。
军官的反馈没问题,敌军的增援也得到了稳步的应对。
但……
看着远处与天相接的地平线,副军团长的心跳,却因紧张和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