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他光明神祖宗的啊……”旁边,血族老者的感叹声再次传来。
高危的直觉,在脑海中炸响。
“全军!!停止攻击,开护盾!!”副军团长猛然扔出象征最高警报的骷髅符文。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刺眼的白金光芒从远处的地平线爆发开来,并转瞬淹没了整片战场。
副军团长被强光刺的下意识闭上眼,又很快在眼睛上施适光咒,重新睁开眼睛。
适光咒令他能够在强光的刺激中视物。于是,他看到了被阻挡在城门护盾外的,极其浓郁的光明魔法。
“啪啦!”
外层的城门护盾碎了。
“是昆森啊。”血族老者说着,划破手掌,开始在面前飞快绘制血魔法符文。
城墙上的其他血族,也是如此。
而魔法师与炼金术师,则在反应过来后,快速为城门填补护盾。
“光明教皇,昆森?!”副军团长震惊地问着,同样着手为城门护盾注入魔力。
“嗯哼。”血族老者说着,将一个血符文送出了护盾,紧接着又开始画下一个,“这可是抵达九环边缘三百年的老家伙。你们公爵怎么现在还没动静?这种时候了,他该现身了吧。”
“公爵大人有其他东西要对付,你不是看见了?”副军团长恢复冷漠态度,眉头又皱了起来,“你不是在补充护盾?这种时候了,你在做什么?”
血族老者瞥了他一眼,也不气恼,反而又露出了笑意:“很忠诚,很好。”
评价完这么一句,她才淡淡回答:“我在做,只有我们黑暗种族才能做的事情。”
又一个复杂的血符文勾画完毕……或者应该说,不止一个。
城墙上与城门上的血族们,同时勾画完了十数个血符文。
他们闭上双眼,口中低语出了古老的血族语。
血雾自血符文中飞快冒出,将它们与彼此连线。
成型的血线紧接着向下飞快生长、延伸。它们顺着城墙,爬出无数树根般的扭曲分支,彼此联结交织成了一张铺满城墙、长至地面的诡异血网。
血网又在地面上继续生长爬行。它在光明魔法未触及的地面缝隙中,爬向战场深处。
离城门较远的战场上,所有待在自己的护盾内的黑暗种族如同感觉到什么,同时看向了城门的方向。
他们有的有点犹豫,但有的很快便同样划破手掌,画起了血符文。
同时,不同语言的低语,从黑暗种族口中传出。
更远的彼方,永寂之森深处。
漆黑的高大巨木之间,并未参战的黑暗种族幼崽与老者们,也看向了战场的方向。
他们彼此交流,而后在各自首领、族长、族母的指令下,划破手掌,画起了血符文。
浅风城内,原本便在远远聆听着战况的黑暗种族们,毫不犹豫地划破掌心。
庞大的血网,穿过战场、城镇与丛林,彼此连接,将大地覆盖在巨网之下。
城门上。
血族老者睁开双眼,举起手杖,向下一击。
“歘”地轻响,从周围的地面上传出。
无数纤细的血线,穿透光明魔法,直击苍穹。
“他们有的,我们也有。”血族老者仍然轻叹。
但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带上了微不可查的寒意。
副军团长听出来了。
“轰!”
又是从天空中落下的轰击声。
这次光柱的攻击落下的位置,不是公爵庄园的方向。
正因如此整个护城防空屏障,猝然破碎。
但莫名地,副军团长心中,并没有之前那样恐慌。
他抬起头,便见护城屏障破碎的瞬间,自地面而起的血线,如逆行的血雨般没入了云端。
云端,元素风暴突然消失了。
元素风暴的灰色乌云,快速被染作血色的暗红,并快速生长。
云层中央,光柱在失去阻隔的瞬间,便快速向浅风城北部某处投射而去……
然后,再次被一大坨触手挡住。
与此同时,光柱周围的云层皆被染红,不断向光柱内部生长。
被对面夹击的光柱闪烁几下,似是在犹豫。
片刻后,光柱似是下了决定一般,瞬间消失不见。就连空洞之上的耀眼白金盛日,也不知去了何方。
于是,暗红得几近漆黑的云,转瞬间填满空洞,铺满天际。
这一刻,天地间的一切,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没有兵刃与魔法交戈的噪响,也没有风吹尘动的杂音。
副军团长也忍不住微微屏住呼吸,不敢惊扰这近乎肃穆的寂静,只是保持着对城门护盾的魔力灌注。
然而,先前一直不断冲击护盾的刺眼光芒,也渐渐偃旗息鼓,退去了……
又或者,在副军团长的眼中,像是被自天上降下的黑暗挤走的。
于是。
黑暗渗入了空间的每个缝隙。
浸润了每一寸皮肤。
爬进了每一颗内脏。
直至,轻柔地,攥住了呼吸、心跳、意识,与灵魂。
副军团长闭上眼,再度睁开。
褪去适光咒的黑暗视觉,让他看清了前方,被黑暗淹没的一切。
战场上,所有人都停住了动作,齐齐抬头看向天空。
而被黑暗牵引着,他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长在黑云上的,黑色的太阳。
黑色的太阳,从中间裂开了一条,两条,三条……数千条缝隙。
“太阳”如花朵般,顺着缝隙绽放。
它露出了花心中,那吸去一切光芒、声音、色彩、事物的,被绚烂幻梦环绕的黑。
祂是……
“黑暗神。”
他无意地,无声地,脱口而出。
……
自仰望起,不知过去了多久。
或许是分秒,或许是小时。
祂或许是轻轻投下一睨,又或许是赐予了注视。
祂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需要做。
而后,祂收回了被千万信徒,唤来的目光。
寂静之中,黑云中的血色渐渐褪去了。
云也悄然随之散去,露出了湛蓝的天空。
光在静谧中,重新无声地落回世间,将色彩归于万物。
风、叶、草木、尘沙之声,亦由远及近,渐渐响起。
战场上的人,终于回过了神。
他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未想起继续与对方厮杀搏斗。
副军团长率先猛然回过了神。
就在他紧张地重新找回作战指挥状态,准备掷出指令咒文时,他听到了身侧,血族老者的声音:“别紧张,先看清楚。”
副军团长的动作一滞。
目光微凝,他的目光自近处一直望向远方。
最终,他的目光停在了几近地平线之处。
他愣住了。
“你们公爵的鹰犬来了。”血族老者平静地说,“或者应该说……是宠物猫。”
……
城西关口外,比战场还要遥远的远郊。
光明神教军及莫罗鹰王军的援军中央。
被特地空出来的空地上,身着白与金交织的衣袍、头戴白金圣帽的光明神教教皇,此时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洁净的衣物与面容沾染了肮脏的尘土,毫无圣洁与高贵可言。
甚至,不止如此……
周围的军士与神仆,都哑然地张着嘴,盯着教皇身上的东西。
那是一根根勒紧的黑金长线,将教皇全身上下、从脖颈到四肢都捆了起来。
顺便,教皇的四肢还在背后被捆在了一起。
这已经不仅仅是不圣洁、不高贵、不体面了。
这姿势,简直就是不雅。
神仆下意识想要别过头或者遮住视线,莫罗帝国的军士则有的下意识拿出了留影器,又在回过神时立刻收了起来。
片刻的震撼后,他们终于有人想起来,看向了黑金韧线的源头。
与此同时,黑金韧线也快速收起,将教皇的后领拽到了一只暗色的手中。
黑肤金瞳的兽人青年拎着被捆成不雅姿势的教皇,金色的兽瞳从教皇身上,移到了周围的军士与神仆身上。
锋利的指爪抬起,对准了被韧线勒住的脖颈。兽人青年冷淡地问:“还要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