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教和鹰王军的援军震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对这个兽人进行攻击,还是按对方所言停止作战。
他们不由看向了被挟持的教皇。
被挟持的教皇一身狼藉,但表情却仍风轻云淡。
他接收到周围人的目光,淡淡地笑了。
微偏过头,他不顾脖颈被韧线划出的血迹,如往常般平和地说:“孩子,你确定要杀了我吗?你应该知道,一旦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你和你的主人,就无法回头了。”
卡尔萨沉默了半秒。
抓住这半秒的停顿,昆森再次开口了:“天族阁下一直在维持与我们的关系,你应该很清楚,对吗?我们也希望与天族阁下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次冲突,也是立场相关,我们不得已而为之。”
“你好好想想,如果是天族阁下,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昆森如同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一般,继续语气平静地说,“想必,他会与我再好好谈谈未来的选择吧,你该考虑一下,你的选择会不会惹天族阁下生气,不是吗?”
然而,他身后的兽人青年听到他的话,也笑了。
但他的声音,却与先前一样冷淡,没有丝毫动摇:“就算有人比我更了解凌域,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凌域的确想尽可能延迟与光明神教反目的时间。他喜欢稳定和可控,不喜欢混乱。因为无法掌控的变化,会让他感到压力与痛苦。
但凌域也早就考虑过混乱的到来。
凌域在血族会议上的话语,就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做好了提前面对纷争的准备。
同时,这也是在表示,他会对卡尔萨的一切选择,进行无条件兜底……
即便,这会带来他不喜欢的后果。
卡尔萨想,就是因为这样。
就是因为这样,之前的他。才纵使不能成为凌域的恋人,也能够满足。
也就是因为这样,之前的他才一直没有主动想过,自己能够在凌域的命令之外做些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凌域失控的那天后,卡尔萨就明白。
一个只会听从命令和适时对凌域进行安抚的宠物,对他和凌域来说,都已经不够了。
“我会为我的行为承担后果。”卡尔萨,“我和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操心。”
他会仗着凌域的溺爱为所欲为。
也会独自,尽力把为所欲为的后果清理干净,不让凌域为之有任何困扰。
身前,被被挟持的光明教皇闻言,叹了口气。
卡尔萨眯了眯眼。
在昆森话音落下前,他身上的金色图腾爆发光芒。
昆森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覆盖整支援军的图腾法阵在脚下与头顶骤然出现,滚滚黄沙瞬间将万人规模的军队淹没。
黄沙淹至昆森的瞬间,他的全身骤然被白金色光芒替代。
而缠着他脖颈的韧线,也如同没有了缠绕的依托般向下坠去。
仿佛,昆森整个人,化作了无形的光。
卡尔萨立刻收回韧线,立刻化作暗影隐于黄沙之中。
而没有五官的白金面容微转,沙浪停在了面容的前方。
“至高赐我执掌光明之权,”无面之人道,“我便应当将光明的信标,落入一切,被黑暗污染之地……”
强大的魔力波动,将黄沙又震退数十米,露出了被刮去皮肉、仅剩白骨的具具援军尸体。
“并净化被黑暗蛊惑的,吾神之子。”
又一阵魔力波动,将周遭的黄沙彻底震散。
广袤的平原内,位于由光化作的无面人,和满地骨骸。
失去黄沙制造的场地,卡尔萨在不远处重新现身。
无面人将脸转向了他。
看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以及周遭被照得一丝阴影也无的场地,卡尔萨想,自己本该感到畏惧与退缩。
昆森的实力,明显比他对战过的,凌域以外的所有对手都要强。
但,卡尔萨只从自己的内心中,感受到了平静,甚至轻蔑。
因为刚才昆森的自言自语,打消了他和凌域之前的怀疑。
——昆森不是光明神的人间体。
只不过,是个类似白精灵圣子的人类罢了。
爬满鎏金图腾的暗色面容上,灿金的兽瞳注视着屋面人,亮出了更加热烈的光芒。
卡尔萨知道,自己相比凌域还很弱小。但连一个人类都打不过,他就未免太对不起凌域的宠爱了。
而且……
最近,他从那几个有点碍眼的、比他更早见到凌域灵魂模样的家伙身上,也学到了一些东西。
指爪之间,空间戒指开始高频地闪烁。
头冠、颈链、臂环、护腿……十数个镶嵌着源于南境魔晶矿场的、最珍贵的无价魔石的魔法物件,一一自动佩戴在了合适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还拿出了一把如同长棍、却棱角分明,且有着供人手握的托柄的炼金武器。
卡尔萨拿出一管魔爆弹,给炼金突击步枪上膛。
“这是凌域送我的礼物,我本来不想用的。”卡尔萨轻声说着,将枪口对准了无面人,“所以,你最好死快一点,不要让它沾太多灰了。”
看到他这一身的挂件,无面人非常明显地也沉默了一下。
但鉴于这是战场,无面人明显也没有沉默太久。
“看来天族阁下将你养得很好。”昆森说着,对他抬起了被白金光芒包裹的手,“不过孩子,你要知道,你的自信并不一定带来你想要的结果。”
“彼此彼此。”卡尔萨冷淡地说着,扣动扳机。
……
“我去,”全身被遮个严严实实,又距离援军最近的戈方远远看到卡尔萨的模样,低声喃喃,“我就说那个歪门邪道的家伙会带坏风气吧。这有点不讲武德啊。”
他说着,也抽空从空间袋里拿了两个手环戴上。
“但不得不说,有个有钱老大真不错。”
感受到自手环中源源流入的魔力补给,戈方再度一跃而起,重锤向地面轰然落下。
比先前还大三倍的雷池,骤然在敌军之中蔓延开。
……
城墙上,伪装成南境军的血月凭借强悍的视力,看到了戈方与卡尔萨的行为。
她沉默着,从空间袋里拿出一个项链和一个戒指戴上了。
接着弯弓,用南境军统一规格的魔弓,射出了连续一百支融合火焰戏法的追踪箭。
仿佛魔力不要钱。
周围本就被刺激得拼了老命的南境军魔弓手:???这诗人啊??!
……
凭借全身上下各种炼金器皿与魔法物品,飞速跑到浅风城北边后,正仰头确认光明神是不是真走了的伊格雅安打了几个喷嚏。
“我都说我真的不行了吧。”伊格雅安揉揉鼻子,小声念叨,“你看,我都累感冒了。”
同样用侦查魔法确认完光明神痕迹的多利亚收起法阵,斜了他一眼:“我觉得是有人骂你。”
“我可是挡住了光明神诶,我是大功臣!”伊格雅安瞪大眼睛。
“……(血族脏话)白精灵,还没拎够吗?松开你的脏手。”沙哑的声音从伊格雅安身侧下方传来。
伊格雅安低头,松手。
司徒夜摔在了地上,又毫无形象地骂了一句血族脏话。
“至少他肯定在骂你。”多利亚双臂环胸,说。
司徒夜本想自己撑着草地站起来,结果却浑身无力地又跌回了地上。
伊格雅安见状,撇撇嘴,转头问多利亚:“那只豹子之前说,他醒了之后怎么样来着?”
“我不知道。反正他没跟我说。”多利亚也看向司徒夜,回答。
被围观的司徒夜额角青筋暴起:“他没说,你们就准备一直这样看着我吗?!”
“你又不让我碰你。”伊格雅安有点委屈,“而且我想起来了,他之前让你帮我们打光明神来着,但是光明神已经跑了,你没什么用了。”
“你坐着比我站着都高。”实际上身高并没有这么离谱的多利亚,则自己开起了矮人玩笑。
司徒夜又瞪了他俩一眼,抬手碰了一把自己鼻梁。没碰到眼镜,他肉眼可见地更烦躁了一点。
他熟练地从自己领口扯出一个吊坠,并从其中的空间内取出一副眼镜戴上。
一抬眼,看清伊格雅安的脸的瞬间,他有点愕然:“伊洛维尔?”
“我是他哥。”伊格雅安指着自己的脸,“你不觉得我比他长得好看吗?”
司徒夜:“……”
司徒夜发现了,这个白精灵,的确跟那个天天端着装无辜的圣子不一样。
但同时,他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跟任何白精灵交流。
确认随身物品都在身上,司徒夜给自己灌了几瓶魔药,这才有力气自己站了起来:“你们跟那一龙一豹是什么关系?”
“啊。”伊格雅安又看向多利亚,“我们没做伪装让他看到了,怎么办?”
“没事吧,他不是自己人吗?那只豹子说可以让他一起打光明神,应该就是被他看到也没关系的意思吧。”多利亚话是这么说,但抬手又召出了魔法|轮盘,“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再绑回去问问吧。”
司徒夜怒了:“你们!”
虽然是血族首领、但实力只有七环的司徒夜,被八环魔法师多利亚秒晕了过去。
看着再次安详闭目倒地的血族,多利亚看向伊格雅安:“你来搬。”
伊格雅安:“我搬过了,你来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