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么肥啊。”你也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圆滚滚的,还挺可爱,像煤球鸡。”
“……?”「8」不知是不是错觉,你在说到“煤球鸡”的时候,眼神朝他那边若有若无地瞟了瞟。
“老板,这个我买了。”
你从钱袋中掏出一大把金闪闪的摩拉,把老爷爷吓了一跳。
“哎呀,这……这雕得也不好,我怎么能按原价收呢?您意思意思给几个摩拉就行了。”
你坚持地把摩拉堆往前推:“别这么说,小朋友的心血是无价的。”
老爷爷只好收下钱。给木条细细修好了毛刺,在指腹上蹭了蹭,确定不扎手后递给你们。
“两位客人慢走,有空再来关顾老头子我的摊子,给你们打折扣。”
没时间在集市多逗留,备齐要用的东西后,你们便返回客栈。
你洗过手,将买回来的药材一一摆到桌面上,小心地将笼里的鸽子取出来。
它看起来好紧张,小小的身子不住瑟缩。
「8」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双手抱臂,真就只打算动嘴。
你按照他的指挥清创上药,蘸着清水擦去小鸟羽毛上的血污,它疼得不停在打颤,你一边擦一边小声哄它:“没事没事,不疼啊,马上就好。”
鸽子当然听不懂,但你的声音大概让它安心了些,慢慢不那么抖了。
你尽量温柔地上完了药,到了接翅膀那步,却犯了难。
鸽子的翅膀弯折得厉害,你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硬着头皮给翅膀固定木条,刚稍稍用力鸽子便剧烈地挣扎,你额角沁出薄汗,怕造成二次伤害,不敢轻举妄动。
“小博士,”你与鸽子僵持片刻,转头讨好地看向「8」,“我觉得……要不还是你来吧。”
「8」不为所动:“你刚才跟我说什么?”
“哎呀,我是说过不用你出手的……但这不是情况特殊嘛?”你硬着头皮赔笑脸,“万一真把它折腾死了,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费了?市集也没逛到,鸟也没救下来,我会很难过的。”
“难过……?”「8」听了你的话若有所思。
“反正这事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对吧?你肯定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的!”你微微弯腰,双手合十,摆出拜托的姿势。
「8」盯着你看了好一会儿。
“给我吧。”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8」伸出纤细的手指,稳稳按住躁动的鸽子,动作精准,没有半分多余的迟疑。
奇迹般的,鸽子没有再乱扑了。
他指尖捏住鸽子弯折的翅膀,鸽子感到疼,细碎地咕咕叫起来。
「8」从没有正经救过什么。
所谓的“施救”也总是抱有实验研究的目的。
当有一些难以理解的病症让他困惑时,他会试图把病灶复刻到动物身上。
让一些动物受伤,再去把它们治好,过程中会有无数动物死去,失败的次数远多于成功。但只要有少数活下来的,就能从中吸取到知识。
其实他理想中的实验对象是人,可他的年龄不能让他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那些宝贵的实验体总是要优先紧着其他切片的,他所能拥有的就只有动物。
白鼠,或者兔子。
他从没有不计较得失地拯救过什么。
不抱任何目的,仅仅只是单纯希望它能好。
这在他看来没有意义。要理解这些也不容易。
孱弱的鸽子仰头望着他,黑豆似的眼睛仿佛在看神明。
……是了,在这样小的鸟眼里,或许他的确算得上神明。
他可以决定这只生灵是消亡,还是得以苟延残喘。
这份认知并没有催生怜悯,反而勾起了他更深的好奇。
世界上真有无私的善意吗?他眼角的余光瞟了你一眼,垂眸思索得漫不经心。
若让这只鸟活下来,但从此丧失翱翔的能力,困在这方寸笼中,你的这份善良能够延续吗?
又会存在多久?
你会不会厌倦每天日复一日的喂食,清理屎尿,直至开始后悔选择了捡回它?
没来由就升起几分想看后续的期待。
你自然是不清楚「8」在想些什么的,只觉得孩子低着头,认真给小鸟处理翅膀的画面美好又养眼,看得你尸斑都淡了。
“这样就好了。”「8」用夹板固定住鸽子的翅骨,一圈圈缠好了绷带。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鸽子放回铺着软布的笼子里,洗手去了。
你感慨,还真是刻在骨子里的洁癖。
你捧起一些谷子,轻柔地凑到鸽子嘴边,得到了救治的鸽子此刻已经恢复了点力气,本能地啄食起来。
尖尖的小嘴一下一下戳着你的掌心,痒痒的。
能吃东西,命就算保住了。
你耐心地喂完鸽子,找了块黑布给笼子盖上,让鸟儿自己休息。
横竖是去玩不成了,但也没困到能倒头就睡的程度,你索性决定上客栈楼顶去透下气。
顺着木梯一步步爬上露台,微凉的夜风吹散了白日里的燥热,高高的楼层将奥摩斯港的喧嚣隔绝不少。
你靠在栏杆上,抬头是圆月高悬,低头见万家灯火连成一片。
“逛完市集了?”
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在你身旁幽幽响起,低沉,慵懒。
你瞬间回神,浑身一僵。
“多、多托雷大人?”
露台角落的阴影里,男人闲闲倚着立柱,垂落的衣摆随风轻轻晃荡,薄荷色发丝被月色镀上一层银光。
“好巧,您也来这儿看月亮?”
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多托雷,更没想过他会主动跟你搭话,你心里有些错愕。
多托雷淡淡扫过一脸干笑的你,重复:“我在问你话。”
“呃……嗯。”你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应声。
多托雷没再接话,周遭陷入短暂的静默。
面具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好看的下巴,薄唇微勾,矜贵淡漠。
“你的承诺呢?”半晌他才开口,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么一句。
你一愣,脑子有点没跟上。
“礼物。”多托雷又好心地补充两个字。
这回你想起来了,哭笑不得:“您居然还惦记着这个……”
“不是你自己说出的话么?”
多托雷抱臂站直身子,朝你走近一步,身形高挑,语气藏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会适合什么。”
明明是在跟你讨要礼物,却没有半分乞取的意味,倒像是一位居于王座上的人,高高在上地等候着属民呈献贡品。
不妙。
你窘迫地抿紧唇,今天晚上全程为了一只伤鸟奔波,根本没有挑选礼物的余地。唯一算得上收获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那只丑得离谱的抽象木雕了。
你慢吞吞从衣袋里摸出还没捂热的煤球鸡,抬手递了过去。
“礼物……就只有这个了……”
空气安静得很微妙。
多托雷低头,看着这个潦草的木雕肥鸟,没有接,沉默了许久。
“我给了你十几万摩拉,你就给我整回个这么个玩意儿?”他似是觉得可笑。
“多、多托雷大人,”你挺直腰板,忍不住替煤球鸡不平,“您不觉得它丑萌丑萌的很有特色吗?”
多托雷收回视线,显然懒得再同你多费口水。
“行了。你自己留着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