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而平稳,冷沉淀和血浆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氧气导管轻轻挂在鼻下。
我慢慢侧过头,看见他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直握着我的手。
他没有睡,眼白布满了血丝,眼下的青黑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大概是感觉到我的手指动了一下,他几乎是立刻附身靠了过来:
“醒了?”
“别动,我去叫护士。”
他刚要起身,我却轻轻拉住了他的手,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才告诉我,昨天在去介入室的路上,我突然失去了意识,血压骤降。
我闭了闭眼,昨天最后的那一幕,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在转介入室的路上突然很难受……”
“没来得及说。”
他说我确实没来得及,但他看到了——看到我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灰白,手指也从他的掌心滑了下去。
他当时直接对护士喊了一句:
“加快输血速度,直接推平车进介入室!”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手指摩挲着我的手背,像是在解释:
“这次,我没有再手忙脚乱,只是一直推着平车跑。”
我轻轻笑着说谢谢。
他没回应,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直到我以为他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他才忽然低声开口:“其实还有一件事。”
“昨天介入室里……出了点状况。”
我看向他。他却没有看我,目光始终落在我们交握的双手上,拇指缓慢地摩挲着,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弹簧圈放进去以后……”
“你的心律突然出了问题。”
他没有马上说出那个词,只是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是室颤。”
“我当时站在外面,隔着玻璃,看到你的脸色都变了……”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过了很久,才继续道:
“介入医生把除颤仪推过来的时候,我差点就要冲进去——”
“是眼镜拦住了我。”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的手背上。
“眼镜说里面正在抢救,我进去只会添乱。”
“我就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们给你电击。”
“那几秒钟……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