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看着热闹平和的市井,轻声道:
“凡人一生虽短,却圆满自在。”
短短数十寒暑,生老寻常,爱恨清淡,耕耘有度,安乐有余。
比起他们万古负重、万古孤寂、万古别离的宿命主线,凡人的短暂一生,反倒最是圆满。
年唯缓缓点头:
“寿命有尽,安稳无尽。”
旭映垂眸:
“无万古煎熬,无宿命枷锁。”
沈寂收尾淡然:
“生而平凡,生而安然。”
四人静坐半山,看人来人往,看烟火浮沉,看人间庸常,一看便是整整一个白日光阴。
万古岁月太过漫长,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无需赶路,无需争朝夕,无需筹谋前路。
只需静静虚度,静静旁观,静静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人间。
叁 下山缓步,行于烟火边缘
日至午后,天光和煦。
四人起身,缓缓下山,行向平川人间。
他们不入村落,不扰民生,不现异常。
只沿着田埂小路缓步慢行,立于烟火边缘,静静穿行人间大地。
脚下田埂松软,野草零星生长,路边野花自在开落。
风吹稻浪,层层起伏,青绿绵延千里,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近处农人耕作之余,抬眼望见四个身着素衣的远山闲人。
样貌清绝,气质安然,步履从容,周身温润平和。
乡人只当是山中隐者,世代居于深山,不问俗世,与世无争。
无人深究来历,无人心生敬畏,无人惶恐跪拜。
大荒凡人早已习惯天地安稳、万物和顺,从不迷信神佛,从不畏惧天地。
人人平常心,岁岁寻常活。
有稚童远远望见四人,好奇驻足,却不上前惊扰。
睁着澄澈双眼,静静凝望,眼底天真纯粹,不染世俗尘杂。
夜凝望见孩童纯真模样,眼底漾开浅浅温柔。
她曾见过末世人间的孩童,流离失所、饥寒交迫、惊恐无助,在乱世尘埃里瑟瑟求生,无一日安稳童年。
如今大荒稚子,岁岁无忧,年年天真。
这便是天地最好的模样。
四人沿田埂缓缓前行,路过清溪河畔。
河水清澈见底,流水潺潺,村妇临河浣衣,说笑闲谈,语调轻快温柔。
河面风轻水静,波光细碎,树影倒映,安然如画。
旭映驻足片刻,望着河畔烟火:
“人间温热,足以抚平万古寒凉。”
他的寒凉最深,孤寂最久,所以最贪恋这份俗世温热。
黑暗熬得太久,一旦见光,便知光明可贵。
孤寂渡得太长,一旦逢暖,便知烟火可亲。
沈寂轻声道:
“所有牺牲,终究值得。”
那条宿命主路,他们以身殉局,碎天重启,赌尽万古余生,只为换一句人间太平。
如今平行大荒,现世凡尘,双线圆满。
牺牲不白费,苦难不白受,孤寂不白熬。
年唯望着无垠良田:
“往后岁岁,再无乱世。”
夜凝附和:
“往后苍生,再无流离。”
四人缓步穿行人间半日,不扰一物,不惊一人,不言一语。
只是安静路过烟火,温柔凝望人间。
他们从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他们只是曾经替人间扛过所有黑暗风雪的普通人。
如今风雪散尽,黑暗终末,他们只想安静站在烟火之外,看世人岁岁安好。
肆暮归山野,静坐收尽人间温柔
日头西斜,暮色渐临。
人间白日喧嚣缓缓落幕。
农人收犁归家,集市散去,街巷安静,村落炊烟再度袅袅升起,户户归人,家家晚饭。
白日的热闹渐渐沉淀,化作暮色温柔、人间静谧。
四人缓缓登山,原路归院。
下山时满怀人间烟火,归山时满心安稳平和。
一日闲观,洗尽万古沧桑余味,只剩寻常恬淡。
回到青石院落,暮色铺满庭前。
晚风轻柔,草木静息,远山含黛,天地归于温柔静谧。
旭映取新汲山泉,文火煮水,晚茶温软,茶香清淡袅袅。
四人围坐石桌,静坐暮色之中,闲话一日人间细碎。
“今日人间,依旧安稳。”夜凝轻声总结。
日日如此,岁岁如此,五万载如此。
看似重复乏味,实则日日圆满,岁岁珍贵。
年唯望着暮色平川:
“人间安稳,便是我们最终的归宿。”
他们前半生万古风雪,皆为渡世。
后半生万古清闲,只为渡己。
旭映浅饮茶汤,清冷声线安稳恬淡:
“看过人间烟火,方知万古闲宁最是难得。”
沈寂眼底通透安然,落定一日终章:
“从此,只做看烟火的人,不做扛天地的人。”
暮色渐深,星月初生。
天际星辉细碎,月色温柔,静静覆满山河人间。
下方平川村落灯火点点,户户安居,夜夜安眠。
大荒入夜,万籁归静。
院中古木轻摇,晚风微凉,茶烟袅袅。
四人静坐月下,不忆万古风霜,不念旧世悲歌,不叹宿命坎坷。
只看今夜月色,今夜山河,今夜人间,今夜故人。
从前天地予他们孤苦、予他们别离、予他们重担、予他们殉局。
如今天地予他们清闲、予他们安稳、予他们朝夕、予他们圆满。
万古漫漫,终得归宁。
人间岁岁,终得长安。
伍万古闲观,岁岁如常
夜深人静,星河璀璨。
四人依旧未散,静坐庭前,遥遥俯瞰夜色人间。
黑夜无浊,无暗祟,无戾气,无深渊翻涌。
大荒夜色干净澄澈,星月明朗,山河安宁,人间祥和。
夜凝轻声缓缓道来:
“我们看了五万载人间更迭。”
看过五代苍生起落,看过万千人世生息,看过无数孩童长成、老者归尘、新人出世。
人间代代不同,烟火岁岁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