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一背对着风大仙,摆摆手,径自回了屋。
墙角摆了一个多月的木雕,已然交了货。许是习惯了墙角有一个大物件,此刻没了,居然有点空落落的。
吃饱了,又闲着无事。
安一便将柜子挪了过去,又将桌子移了移。
想着好久没打扫卫生了。
出门拿了扫帚将房间清扫了一遍,床下,柜子底下,桌子底下,门后,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又打了一盆水,把柜子,桌子,椅子,统统擦拭了一番。
看着日头又好,和刘婶说了一声,将晾衣服的架子挪了挪,腾出一块空地。
安一搬了两把椅子出来,将被子搭在椅子上面,像是搭了一个凉棚,晒晒太阳去去潮气。枕头也拿了出来,放在凳子上晒着。
做完这些。
身上出了一身薄汗。
里衣贴着皮肉,有些黏糊。
干脆,又烧了一锅水,给自己擦个身子。
安一和风大仙在茅房旁边单独给搭了一间,当做是洗澡用的。毕竟院里还住着刘婶,几个男子站在院子里面袒胸洗澡,也不大合适。
这间小隔间,夏天还好,打一桶水,站着冲一冲,也就完事儿了。
等夏天一过,温度一降。洗澡多少都要做点心理准备工作,凉飕飕的。
所以,安一也只让安乐夏天在这儿冲澡。其他时候,就在自家房间里。一个大水盆,旁边再生一个炭火盆。
也不会冷着了安乐。
待水烧好了,安一肩上搭了一块帕子,拿了一身干净的里衣,放进了洗澡间。
提着半桶刚出锅的热水,走到水井旁,打了一些冷水上来。倒进热水桶,倒一些冷水,就用手试试温,要是还烫,就再倒一些冷水进去。
试了两次,觉得差不多了。
安一便提着一桶水,进了洗澡间。
简易的门板们吱呀一声,就给关上了。洗澡间上方还开了一个小窗户,开的不大,就一个脸盆的宽度。
就算是晚上洗,也能漏点月光进来,也不至于摸着黑洗澡了。
现在又是正午时分,外头日头大。
门一关,也敞亮得很。
安一脱了衣服,将帕子打湿,又拧干水。帕子在水里过了一道,温温的。
擦在身上很是舒服。
帕子擦拭过的皮肤,一阵舒爽。
本就白皙的皮肤,被温热的帕子温过,泛起了一片片桃粉。而桃粉中又有一道道暗红的痕迹,一条条,像是蛇一般的线条趴在他的背上胸前。
洗澡间在南边的方位,又是正午时分。
日头明目张胆就由小窗户,射了进来。直接印在安一赤果果的身体上。
他的皮肤散着微光,而暗红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似是皑皑白雪上的一道道血痕。
安一微微低头,看着胸前那几道痕迹,平静又淡漠。
伤痕太多,他甚至都忘了伤痕是怎么伤的了。
是被树枝刮伤的?还是被人用鞭子抽的?还是用木棍砸的?用绳子捆的?
好像都有。
不过,这都是陈年旧伤了。
安一小时候很调皮,上山爬树,猴一样漫山遍野撒欢。有点小伤小痛,是家常便饭。他也没当回事儿,磕破了皮,就回家和他娘撒一下娇。他娘也就硬不下心肠骂他,只得认命拿着药轻轻给他在伤口上涂药,温柔地嘱咐他,下次不能这样了啊。
小孩子,哪有这么好的记性。
记玩不记痛。
隔天,照旧和同村的玩伴又疯玩。
又弄得一身泥巴,灰头土脸回家。
安一记得,他娘的药很有效果。涂了之后就不痛了,而且也不会留疤。
后来,后来,他弄伤之后,就开始有疤留着了。
依稀记得,好像是十一岁开始的。
而且,一直一直在身上留着。
也就是从那时起,只要身上受了伤,那伤口就像刻进皮肤一样,永远留下了。
安一周身都擦了一遍,最后干脆将桶子举到锁骨处,直接将剩下的水,一股脑倒了下去。
水声哗啦汹涌一小阵,就彻底归于平静。
安一将桶子放下,水珠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滑,像是荷叶上的小水珠,蹦跶蹦跶,最后,吧嗒一下,落在地面上。
安一拿起帕子,手脚麻利将自己擦干净,换上了干净的里衣。
而后,套了一件外袍,便推开了洗澡间的门。
木桶里塞着要洗的衣物,他走到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打算把衣服先泡泡,过会儿再洗。
安一回到房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抬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拿了一条擦脚的帕子,把脚给擦了两遍,就复又干爽起来。
刚才擦完一只脚。
屋外就传来一阵阵唰唰声,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安一将擦干的脚踩进鞋子,另外一只脚勾着,一跳一跳蹦到了门口。他趴在门口,勾着脑袋瞅了一眼,就见着刘婶将他的衣服,倒进了洗衣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