捣衣杵一下一下,捶打在衣物上。
安一喊了一声,“刘婶,衣服我自己来洗就行了。”
刘婶手没停,头也没抬,回了一句:“就两件衣服,我顺手的事儿。你闲着吧,我来就行。”
刘婶手脚麻利将衣物捶打了一番,又在水里来回搓洗一遍。
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将衣服过了一遍。
安一也没再说啥,又一蹦一跳,坐在了凳子上,把没擦干净水的脚,用擦脚帕子擦干净。
末了,换上干净的外袍。
整整一下午,他都无所事事。
许是洗完澡不想弄脏衣服,又或者定制的钱,够他休息半个来月。
偷得浮生半日闲。
安一百无聊赖坐在安乐的书桌旁,随手翻开了安乐的书本。
书本上的字,他都认识了,只是不大会写。
安一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抽出一张安乐练过字的纸。加了点水在砚台里,拿起笔,照着安乐的字迹,一笔一划,描摹着写了起来。
许是太久没握过笔,生疏了。
安一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蚯蚓在爬。
写了好一会儿,空隙都被他用狗啃过的字体,塞满了。
安一举着,和安乐的字体一对比,一个天上,一个都不能说是地上,应该说是地下,且是地下十八层。
忽的,他想起沐清风带他过去他的书房。
又大又明亮。
一张比他们床还要大的书桌,上面摆放了两个笔架,笔架上一只只紫毫笔、鼠须笔、诸葛笔。笔杆用料都是象牙、紫檀、乌木,好些名贵材料。
桌上摊开了一幅字,落笔稳健,章法浑然天成,气韵生动。和他本人一样,字里行间锐气十足,笔锋游走间肆意张狂。
似是将军舞剑,虽静止在纸上,却似乎能听见金戈铁马之声。
如果,安乐能在那样一间书房练字,或许应该会写的更好吧。
而且,有沐清风的教导,进步也应该更快。
因为安乐现在练字,都只是按照字帖练习。安一帮不上任何的忙,一切只能安乐自己摸索。
可,沐清风要成亲了。
那,白家小姐,会接受安乐么?
听着那两个看门小厮的话里头,白家小姐应该是一位性情中人,爱憎分明。她可能不会过于苛待安乐,但估计也不会对他多加照顾。
毕竟,不管是谁,自己的夫君突然领回一个私生子,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至于,沐清风。
安一又觉得心里头一阵憋闷。
他知道这些富家公子哥都喜欢逢场作戏。大把大把的金钱砸下去,又甜言蜜语温柔体贴。经不住诱惑,动点心绪,也在所难免。
安一不会觉得自己对沐清风有点动心,但心里的憋闷是真的。
有些堵堵的,像是肺管塞了一坨棉花。
不至于喘不过气,但就是不顺畅。
窗外的日头很亮,安一靠在椅子背上,愣愣看着窗户纸。窗户纸被照得惨白,上面还有一些没有被彻底碾碎的树皮草根。
安一觉得自己是一根野草,哪里都可以扎根,哪里都能活。实在不行,死半道也行。
可是安乐,他应有更好的生活。
他本就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无论沐清风记不记得,他有这么一个孩子。
浑浑噩噩想了一下午,安一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待日头渐渐昏黄,安一便起了身。
去接安乐的时候到了。
安一就此把脑子里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就此封存。
抬脚便出了门。
接了安乐,直接到了不思蜀。
一切照旧。
吃完饭,换衣服,而后就到了吧台收拾,等着客人上门。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沐清风翩翩而来。
安一诧异了一下。
白家小姐才到沐府,他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出来寻欢作乐了?
但随即也就和平常一般,拿着酒水单到了二楼,等着沐清风点单。
沐清风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轻车熟路点了一份套餐,只是酒水换了名贵一些的。
这似乎成了他的习惯。
知道沐清风每晚都会点贵的酒水。
肖知行对此犯了懒,直接将酒窖的钥匙给了安一。让他自己去里间拿酒水,他也懒得天天下酒窖。
安一从酒窖取了酒水,端着酒水上了二楼。
走到沐清风专属雅间,抬手正准备敲门,就听着从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带着怒意:“这就是你说的有事儿不能陪我?我把一个人丢在府里,自己出来喝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