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清回了隐云峰,太阳将将落山。
“凌寒!”他唤道。
无人回应。
谢长清自觉同凌寒的关系既熟也不熟。不熟是因为小剑灵前几日才成功化形,竟然变成了一个眉目漂亮俊逸的小少年,他其实都还没适应身边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人,并且日后两人此生将会形影不离;熟是因为其实这把灵剑已经陪着他修行多年,他熟悉它每一丝剑气的波动,每一分剑意的改变,就算此剑剑灵能够化为人形,凌寒的身上也散发着和之前同样的如旭日暖阳般的剑气。
只是谢长清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依然是如此熟悉的气息,明明之前人剑之间灵气的交换是那么的顺畅,明明修炼时的配合是如此的无阻,怎么现在这剑气居然会排斥于他呢?
前几日谢长清盘坐冥想之时,识海中金莲莲瓣突然一动,他猛然睁开眼,就见置于一旁的灵剑正在剧烈震颤,那样子就像它在呐喊着要脱离剑鞘的束缚一般。
谢长清心念一动,眸子一瞬间便亮了,忙将剑从鞘内抽出置于腿上,不住地问道:“凌寒!凌寒!你是不是要出来了?我是不是终于可以见到你的样子了?”
他的剑震得越发剧烈了。
谢长清狂喜,忙将灵力汇聚于指尖,轻轻拂过泛着寒光的剑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须臾,一阵强光闪过,一赤身裸体的少年便出现在了剑旁。
谢长清瞪大双眼站了起来,只听“哐当”一声,方才置于他腿上的灵剑随着他的动作摔在了地上。
“哎呦!”凌寒叫道,随即手按在了腰上,“谢长清,你把我给摔了,痛死了!”
谢长清呐呐地道:“抱歉。”
他用眼睛从上之下地描摹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白皙的皮肤,漆黑晶亮的眉眼,精瘦却又结实的躯体,还有......
谢长清一瞬间变得面红耳赤,忙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丢了过去,道:“快......快把衣服穿上,成什么样子......”
凌寒接住外袍,“哦”了一声,但却没穿,拿着衣服向谢长清走了过来。
谢长清见状,连连后退,闭眼将头扭向了一侧:“你别别别别别别过来。”
凌寒歪着头,一脸疑惑道:“谢长清,我是丑到见不了人吗?你看见我一眼就难受?”
谢长清忙摆手:“不不不,你长得非常好看,只是先把衣服好好穿上,穿上我再同你好好说话。”
凌寒“哦”了一声,听话将衣服套上了,但是却怎么都拉扯不平整,也系不利索衣带。
尝试几次之后,他两手一摊,音色透着十成十的委屈:“那个......我不会穿。”
谢长清一拍脑门。凌寒虽然是少年身形,但生活能力应该就同稚童一般无二,系不好衣带再正常不过。
谢长清长叹一口气,道:“过来,我帮你穿。”
然后,他将头转了过来。看到凌寒的时候,谢长清怔住了。
眼前的少年衣服虽然穿得一塌糊涂,但不得不承认,他穿红色确实十分出彩,一身红袍让凌寒看起来更似一团明媚热烈的太阳。
凌寒来到了他面前,他用手在鼻下蹭了蹭,道:“我就帮你穿这一次啊,你可要仔细学,给我牢牢记住了……”
话音未落,凌寒就举着衣带朝他眼下一递:“喏。”
谢长清伸手去接,两人手指相触,一瞬间响起“啪”的一声,衣带飘然而落,在地上裹上了尘土。
谢长清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方才还一片光滑的皮肤上已经开始发红,灼痛。
凌寒愕然道:“怎么会?!”
谢长清道:“无妨,兴许是你才化形,没控制好力道。你不要担心。”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衣带,拍了拍上面的浮灰,道:“虽然有些脏了,不过不妨事,我们先把衣服穿整齐。”
说着他将衣带环在凌寒的腰上,手触碰到凌寒的时候又是“啪”的一声,谢长清的手上有了新的灼痕。
凌寒都快哭出来:“谢长清,我不是……我不知道为什么。”
谢长清抬眸看了看凌寒,只觉得自己周身肌肉一片僵硬,连笑容都只能硬扯。他将衣带递给凌寒,道:“看来我今日没办法帮你穿了。我教你吧,我一步步教你,总能穿好的。”
凌寒看着谢长清脸上的笑,神色却越发难过了,哑声道:“对不起。”
谢长清道:“你道什么歉!我问你,你是不是依然认我为主?”
凌寒忙道:“那是当然,可是我……”
谢长清道:“那不就结了。你又不是故意的,我们之后再想办法就是了,你都死心塌地认我为主了,我还能让你跑了?”
结果这办法想到了今日也未有进展,谢长清一筹莫展,凌寒的情绪也一日低过了一日,这两天竟是话都不说了。
对于师兄的办法,他其实有八分不信,但就如师兄所说,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凌寒!”谢长清又叫了一声,却依然没有回应。
他一间一间找遍了隐云峰上的所有房舍,都未发现凌寒的踪迹。
会不会跑去后崖了?谢长清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