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吧出来时,陈昼已经醉得站不稳了。
夜风穿过街口,骆烟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热意却迟迟没散。
辞野叫了代驾。
等车开到路边,他架着陈昼的胳膊,把人带了过去。
陈昼脚下发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辞野没搭理,眉眼间已经没了耐心。
骆烟跟过去,替他拉开后座的门。
“他坐前面。”
声音从身后传来。
骆烟的手还搭在车门上。
酒意让她反应有些迟缓,闻言“啊”了一声,转过头,眼神茫然地看着他。
辞野看了她两秒,勉强耐着性子开口:“他这样,你觉得我可能跟他坐一排?”
像是怕这句话不够有说服力,陈昼恰好低下头,干呕了一声。
辞野扶着他的手一僵。
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
“……”
骆烟这回明白了。
她连忙绕到前面,拉开副驾驶的门。
辞野把人往座椅里一塞,又俯身扯过安全带,扣好。
关上车门,他才回头看她:你呢?”
骆烟抬眼。
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想吐吗?”
她喝酒其实不怎么吐。
可看着辞野这副神情,骆烟忽然有点想知道,如果给他一个不爱听的答案,他会是什么反应。
“有可能会想。”
怕他不信似的,还认真点了下头。
“......”
辞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一声:“手机里余额够五千吗?”
“?”
话题转得太快,骆烟没跟上。
她迟疑片刻:“......够。”
辞野挑了下眉,朝敞着的后车门扬了扬下巴。
“上去吧。”
骆烟一头雾水。
她扶着车门,刚迈进去一条腿,身后便又传来他的声音。
“一会儿吐我身上,记得直接转账。”
他顿了顿,考虑的相当周到。
“微信、支付宝都行。”
“......”
车门在她面前合上。
隔着玻璃,骆烟看见他绕过车尾,走向另一侧。
片刻后,身旁的车门被拉开,座椅微微一沉。
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陈昼陷在副驾驶里,总算消停了。少了他喋喋不休的声音,车里安静得让人有些不习惯。
骆烟靠着椅背,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不觉间,竟然睡了过去。
.....
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过后,学校组织去故宫研学,各班包了一辆大巴。
出发前一天,放学铃已经响过,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
吵闹声音渐渐远去,夕阳斜着照进来,在课桌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骆烟正低头收拾书包,桌角忽然被人敲了两下。
“明早可能来得晚。”辞野站在她旁边,书包松松拎在手里,“给我占个座?”
骆烟抬头,耐心解释:“大巴车的座位比人多,不用占。”
辞野“啧”了一声。
“别人挑剩下的,能配得上我?”他垂眼看着她,说得理所当然,“帮我挑个好的。”
“……”
骆烟本来想问,既然这么讲究,为什么不早点来。
可看他这副样子,又觉得他连“早上六点的空气配不上我”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辞野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临走前,又偏头看她。
“记得?”
骆烟顿了顿:“我......看情况。”
明明没得到肯定的答复,辞野却笑了下,似乎拿准了她会干这件事。
“走了。”
校服衣角从桌边掠过去,很快消失在后门外。
第二天,骆烟很早就到了。
清晨的凉意还没散,大巴停在校门外,发动机轰轰地响着。
车窗上蒙着一层薄雾,有人用手擦开一小块,隔着玻璃朝外面的同学招手。
骆烟坐在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附近还空着不少座位。
陆续上车的人大多三两结伴,走到一半便坐了下来,后排始终安安静静的。
她把书包放在腿上,刚拿出英语书,余光里忽然多了道人影。
一个男生正沿着过道往后走。
骆烟翻书的动作停住。
明明昨晚没答应辞野什么,她的心却莫名悬了起来,眼看那人越走越近,离自己只剩一排——
她忽然伸手,把矿泉水瓶放到了旁边的座位上。
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男生恰好走近,看了眼靠窗的空座,又看了眼上面的水。
“这里有人吗?”
骆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我来的时候,这瓶水就在这儿了。”停了停,又补上一句,“应该有人吧。”
男生没再多问,转身坐去了另一边。
骆烟松了一口气。
却没有很开心。
明明没答应......怎么就帮他了呢?
正想着,前排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骆烟下意识抬头。
辞野拎着书包进来,校服拉链拉到顶,额前碎发随着他的步伐晃动。
视线几乎没怎么停顿,就落到了她这里。
还有她旁边,那瓶孤零零立在座位上的矿泉水。
辞野嘴角轻轻一扬
走过去。
他停在她身旁,也不催,只垂眼看着她。
骆烟抿了抿唇,抱起书包,不情不愿地往里面挪。
才挪到一半,头顶忽然落下一声笑。
“脸都皱成包子了。”
骆烟动作顿住,抬头看他。
辞野眉梢微挑,眼底明晃晃地带着笑。
“不想坐里面就说,憋着干什么。”说完,他轻轻敲了下椅背,“起来,我进去。”
骆烟怔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让路。
他拎起座位上的矿泉水,侧身从她面前坐过去。
校服衣角擦过她抱在怀里的书包,带起一点很好闻的洗衣粉味道。
骆烟坐回原位,才小声解释:“我不知道怎么说。”
辞野把书包往脚边一放。
“不知道怎么说?”
他一只手肘搭在窗沿,偏头支着额角,好整以暇地看她,“行,我教你。”
骆烟还真等着他的下文。
“你就说——”辞野故意放慢语速,“辞野,求求你了,让我坐外面吧。”
“……”
骆烟的脸一下热了。
她扭过头:“谁要求你。”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辞野倒也没再逗她,随手把那瓶矿泉水放进前排的网兜里,靠回了椅背。
骆烟起得太早,英语书翻了没两页,眼皮就开始发沉。
车身轻轻晃着,仿佛一个天然的摇篮,骆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车还在开。
骆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觉得脖子有些酸,随后才察觉,自己的睡姿好像不太对。
脸下贴着的,是校服布料。
她僵了两秒。
然后,彻底醒了。
她竟然枕在辞野腿上。
还不只是脑袋。
连肩膀都跟着倒了过去,半个身子横在两张座椅之间,睡得相当不见外。
“……”
骆烟几乎是弹坐起来的。
动作太急,头发都乱了几缕。
她顾不上整理,缓缓转头。
万一呢。
万一辞野也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目光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他靠着椅背,一只手还搭在窗沿,眼里清醒得很,甚至带着点来不及收回的笑。
“……”
完了。
骆烟在短短几秒内做了决定。
装傻。
她若无其事地转回去,坐直,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他不问,她不说。
身旁安静片刻。
“骆烟。”
她没动。
辞野偏过头,懒洋洋地看着她:“把我当成沙发,用完就不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