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这人挺没良心啊。”
“.....”
骆烟装不下去了:“那是我睡着了。”
言外之意是,又不是故意的。
“哦。”辞野把尾音拖得很长,“睡着了还惦记着占我便宜。”
“……”
她是这个意思吗?
骆烟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反驳。
辞野却还没完。
他朝过道抬了抬下巴,眉眼间尽是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欠揍的笑意。
“过道那么宽敞。”
“怎么没见你占过道便宜?”
骆烟转过脸,懒得理他。
她拿起书包,准备看看会儿英语单词。
正翻找的时候,一本书却顺着夹层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辞野两脚之间。
骆烟她探头看了看,没办法自己拣。
只好开口:“能帮我捡一下吗?”
辞野顺着她的视线往下扫了一眼,人却没动。
“刚教过,忘了?”他靠着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有求于人——”
说到这里,像是觉得不太准确,又慢悠悠改了口。
“有求于我,该说什么?”
骆烟看了他一会儿。
又不死心地往下看了眼那本书。
思考去他两腿之间捡东西的可行性。
辞野也不催,手肘搭在窗沿,眼底的笑意一点没藏,摆明了等她开口。
“求……”
她低下眼,盯着他校服袖口的一道褶皱,声音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求你了,辞野。帮我捡一下。”
身旁安静了片刻。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辞野倒没再难为她,弯腰把书捡了起来。
骆烟刚伸出手,视线忽然落在封面上。
浅绿色的树影里,一对少男少女正相拥着。男生低着头,女孩仰脸看他,旁边印着一行花体书名。
她的手顿时停住。
……梁冉的不可言说之书。
前两天,梁冉怕被她妈妈看见,塞进她书包里,让她帮忙保管。
骆烟早把这件事忘了,今天竟然带了出来。
辞野捏着书脊递过来,纸页往两边一散,恰好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
几道醒目的红线露了出来。
梁冉当时的话,也跟着毫无预兆地钻进脑子里。
“劲爆桥段,我专门折好,标注出来了,你好好品尝。看的时候,可以把男主的脸想象成你喜欢的,或者觉得长得帅的人。”
那时,骆烟还很认真地告诉她,没这个必要。
现在看来,没必要的,应该是替她保管这本书。
骆烟脸上一热,伸手就去拿。
“给我。”
辞野本来都要松手了,被她这一下弄得挑了挑眉,手腕一抬,书便跟着离远了些。
她只碰到封面的一角。
“急什么?”
他低头看了眼。
想不注意都难。
那几句直白的隐晦语句,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甚至画了颗歪歪扭扭的心。
“……”
“啧。”辞野看完,蹙眉,“小小年纪,看这种书,没收了。”
骆烟怕前排的人听见,只能压低声音:“这是别人的,你还给我。”
辞野按着书的手停了一下。
“别人?”他看着她,方才那点逗弄的笑意淡了些,“哪个男生给你的?”
不知为什么,骆烟觉得他下一秒就要一拳打在这书主人的脸上。
“是女生。”为了梁冉安全着想,她决定不暴露她的名字,只是说,“她让我暂时保管的。”
辞野探究般的看了她一两秒,确认她没骗人,这才放开手。
骆烟立刻接过去,塞进书包最里面
那天晚上,骆烟还是翻开了那本书。
她原本只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内容,值得梁冉郑重其事地画那么多红线。
骆烟读了两行。
忽然猛地把书合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她坐直了些,盯着封面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窗外。
似是不敢相信。
刚才辞野的脸一个劲儿往脑子里钻。
一定是辞野太讨厌了,总是惹她生气。
而且,她本来就不怎么跟男生说话。
只有辞野,天天坐在旁边,话又那么多,没事也要来逗她两句。
她当然对他的脸最熟悉。
所以梁冉让她想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别的能替代,脑子里才只有他的样子。
一定是。
骆烟把这番道理在心里过了一遍,终于觉得说得通了。
她伸手把书推远,决定再也不碰。
后来梁冉来拿书,顺口问她:“怎么样,品鉴完了吗,用哪张脸看的?”
骆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啊”了一声。
“哦,我忘记看了。”
......
骆烟是被车窗外晃过的灯光弄醒的。
眼睫动了动,她没有立刻睁眼。
耳边是车子行驶时低低的声响,偶尔夹着前排陈昼断断续续的鼾声。
她也还困,脸颊蹭着柔软的衣料,下意识想换个姿势,却在动了一下之后,慢慢清醒过来。
……不太对。
骆烟睁开眼。
她侧身蜷在后座上,头枕着辞野的腿,脸朝着他腰腹的方向。
稍一抬眼,便能看见他利落的下颌,再往上,是微微仰靠在椅背上的脸。
辞野闭着眼,也睡着了。
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侧,松松扶着,像是怕车子转弯时,她会往下滑。
骆烟安静了几秒。
她应该坐起来的。
可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人却没动。
车厢里很暗,沿路的灯光一盏盏掠进来,短暂照亮他的眉眼,又很快退去。
他睡得不算沉,眉心有一点浅浅的折痕。
这样的距离实在太近。
近到她连抬眼看他,都像是在做一件不该被发现的事。
骆烟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可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头,她竟然觉得,就这样再待一会儿,好像也没什么。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辞野在床上,真的会和那本书里描述的一样吗?
骆烟呼吸一顿。
闭了闭眼,试图把脑海中的画面赶出去。
“……”
正准备从他怀里逃离,辞野的眼睛却在这时,缓缓睁开。
他像是还没完全醒,目光垂下来,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骆烟没来得及躲。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
刚才那个荒唐念头还留在脑子里,她莫名心虚,话几乎是不经思考就脱了口。
“你......你的手放我腰上干什么?”她顿了下,又补上一句,“占我便宜?”
辞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再看向她时,眼里已经有了点笑。
“嗯。”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低哑,认得很干脆,“占你便宜。”
骆烟被他噎了一下。
他倒已经松开手,等她撑着座椅坐起来,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那刚才,是谁非要躺我身上?”
辞野偏头看她,带着不明意味的笑。
“我扶你起来,你怎么说的?”
他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往下说:“哦,我想起来了,你说——辞野,我好困。让我再睡会儿,好不好。”
停了半秒。
“求你了。”
“……”
车里很静。
骆烟却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该太大声。
更糟糕的是,辞野这么一说,她竟然真的模模糊糊想起了点什么。
好像是有人想扶她坐好。
她嫌不舒服,还推了对方一下。
“我这是占便宜。”辞野看着她,弯着唇,“那你这算什么?”
说完,煞有介事地思考:“有比‘占便宜’更严重的词吗?”
随后便靠回椅背,只看侧脸,都能读出“得意洋洋”四个字。
骆烟:“.....”
回到民宿。
辞野把陈昼安排在院子里的一间空房,便与骆烟各自回了卧室。
骆烟洗完澡,关灯躺下,却迟迟没有睡意。
她睁着眼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渐渐察觉出不对。
她喝醉后的几个阶段,经过多次验证,向来循序渐进,规律得很。
照理说,她现在早该进行到最后一步——倒头就睡。
可今晚她却异常亢奋。
甚至,有些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