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烟的思绪不知什么时候越了界。
她想起车里,辞野扶住她腰的那只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掌心的温度仿佛还在。念头顺着那一点触感不受控制地往下坠,渐渐落到了更不该想的地方。
热意从颈侧一路漫上耳根。
骆烟舌尖抵着干涩的上颚,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咽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空了。
“......”
又看向不远处茶桌上的水壶。
也是空的。
骆烟认命地掀开被子下床。
酒意还没完全散去,刚站起来,眼前便轻轻晃了一下。她扶着床沿缓了片刻,等眩晕过去,才趿着拖鞋往外走。
夜里的院子安静得过分。
厨房的灯竟然亮着。
骆烟走近,隔着玻璃看见了辞野。
不怕冷似的,他只穿了件黑色短袖,一只手撑着岛台,低头看手机。
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半干,被他随意地向后抓去,露出完整利落的眉眼。
顶灯从上方落下来,在高挺的眉骨下压出一层阴影,唇线多出几分冷硬。
骆烟没想到他会在这。
犹豫片刻,还是推开了门。
辞野听见动静,抬起眼。
目光掠过她的脸,在她泛红的耳根处停了极短的一瞬,落到她手里的水壶上。
“我来烧水。”骆烟说。
“嗯。”
辞野应得很淡,很快又垂下眼,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仿佛刚才车上的事没有发生,只是骆烟酒后生出的一场幻觉。
她走到水池旁接了水,将水壶放上底座。
等水烧开还要一会儿,她索性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意。
厨房里始终没人说话。
只有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以及冰箱门开合时短促的轻响。
两个人站在同一盏灯下,却像是彼此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骆烟的目光无意间落到辞野的手上。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刚才在酒吧,就是这只手,在她手背上一笔一画地写下答案。
也是这只手,在车里稳稳扣住了她的腰。
辞野像是察觉到什么,抬手拿起水杯。
骆烟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了视线。
水壶渐渐发出低低的声响。
窗外一片漆黑,玻璃被灯光映成了镜面。
两个人的影子落在上面,中间横着一张冷白的岛台,界线分明。
骆烟望着玻璃里的倒影,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来西宁开的这家民宿?”
辞野漫不经心地回答:“大学毕业。”
“哦。”
四年了。
骆烟手指搭着桌沿,没再往下问。
“怎么想到——”
说到这里,她停住。
她原本想问,他为什么选择了西宁。可这个问题的目的似乎太过明显。
水壶里的沸鸣声渐渐变大,一点点填满两人之间的沉默。
辞野等了几秒,才淡淡开口:“怎么不问了?”
骆烟抬眼看向他。
辞野仍旧倚在岛台边,姿态松散,目光却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早已看透她没问出口的那半句话。
骆烟被他看得不太自在,随手拿起桌上的空杯子,在指间慢慢转着。
“怕听见不想听的答案?”他的语气随意,甚至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你想问的是,我为什么来了西宁,而不是别的地方。对吗?”
骆烟的动作停住。
辞野唇角轻轻牵了一下,弧度极淡,算不上真正的笑。
“高中那点事,过去多少年了。”他抬眼看她,眸色冷淡,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看起来像是长情的人?”
骆烟看着他。
他答得轻描淡写,像是生怕她误会,他至今还想和她有什么牵扯。
那段让她反复斟酌、连提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往事,在他这里,早已不值得费心。
也是。
辞野看起来,实在不像缺人追的样子。
少年时的他锋芒毕露,张扬得让人移不开眼。
如今那身锋芒收敛了许多,却并没有因此变得温和,反而沉进了骨子里,更加冷淡,更加难以接近。
有人主动凑过去,他未必有兴致搭理。
可他真给谁一点回应,大概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得到结果。
怎么想,他都没必要对一个高中同学念念不忘。
想到这里,骆烟反而没了顾忌,索性问出另一个盘旋在心里的问题:“那你在西宁这么久,没买房子吗?”
她知道辞野的家境。
在北京上海买房都绰绰有余,难道这些年,他一直住在民宿里?
还是说,他只是在这三个月,才住进民宿。
辞野抬眼看她,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辞野直起身,朝她走近一步。手掌落在岛台边沿,微微低下眼。
明明只近了这么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却骤然收窄,连空气都仿佛跟着沉了下来。
“买过。”他说,“后来卖了。”
停了停,又漫不经心地补上一句:“西宁也没什么值得待的。”
他稍稍俯下眼,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嘲意,又好似铁了心要和她划清界限:“我呢,没有吃回头草的习惯。”
“也不会再跟高中一样死缠烂打。”他的语速很慢,像是有意让她把每个字都听清楚,“所以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最后几个字落下时,辞野离她已经很近。
他垂眼看着她,下颌微收,颈侧随动作牵出一道利落的线条,没入黑色领口。
骆烟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才缓缓抬起,对上他的眼睛。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失落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想了想,应该是庆幸。
如果辞野真的已经不在意了,
那意味着,有些事情,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麻烦。
她开口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也比预想中少了些犹豫。
“那如果......”骆烟看着辞野的眼睛,“我想发生点什么呢?”
辞野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