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骆烟和段溪宇成为了同桌。
选完座位当天的体育课,骆烟就被辞野拉去了操场后面的假山。
他走得很快,骆烟跟得踉跄,手腕被攥得生疼。
“辞野,你别这样,会被别人看到的。”她压着声音,一边说,一边回头张望。
篮球场上不断传来球鞋擦过地面的锐响,大部分男生都在那里。女生要么三三两两坐在看台上,要么围着操场散步闲聊,也没人留意操场这一头。
通往假山的小径空着。
骆烟看了一圈,稍稍松了口气。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愧疚又涌上来,让她没再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往上走。
假山不高,绕过几块嶙峋的山石,操场就被挡在了后面。
入秋后,学校还没来得及修剪这边的草木。石阶缝里生着枯黄的细草,几棵松树疏疏落落地立在坡上,树下的长椅空着,积了一层薄薄的松针。
风从山石间穿过去,草叶伏下,又慢慢立起来。
远处的喧闹仍听得见,却像隔着一层什么,到了这里,只剩下模糊的回声。
辞野终于停下,松开了她的手。
骆烟下意识把手收回身前。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留着一圈红痕,格外显眼。
“我认为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辞野率先开口。
他比她高,垂眼看着她。眉眼间仍是那股熟悉的桀骜,视线牢牢落在她脸上,像是必须要得到一个答案。
骆烟垂下眼,避开了他的注视。
一阵风掠过,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片刻后,骆烟调整好情绪,抬头:“......对不起。”
“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有过多的接触了。”
空气凝固半瞬。
辞野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不知是在笑她,还是在笑自己。
“半个月前才一起过生日,那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他的下颌绷着,原本到了嘴边的质问,却在看清她脸色时停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放低了些:“最近心情不好?还是我什么时候惹着你了?”
骆烟摇头。
这个动作让她眼底蓄着的湿意晃了一下。她立刻低下头,盯着石阶旁一片蜷起的枯叶,手指悄悄攥紧了校服衣角。
他要是凶一点就好了。
偏偏他这样问,像是只要她肯说,他就还愿意听。
喉咙里那阵酸涩越来越重。她抿紧嘴唇,等到自己能把话说完整,才重新开口。
“不是。”强迫自己咽下落泪的冲动,“是我想要好好学习了。”
辞野眼里刚刚缓下来的情绪又沉了回去。
“跟我坐一块儿,就不能好好学习?”他盯着她,“非得跟段溪宇坐一块儿才行?”
假山下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另一班的体育课刚解散,有人沿着山脚的小路经过,笑闹声夹在枝叶窸窣的响动里,越来越近。
从这里看不见下面的人,但只要有人往上走几步,就能看见他们。
骆烟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辞野还在等她回答。
骆烟的指甲隔着布料掐进掌心,像是终于做了决定:“对。”
“因为你总是让我分心,也耽误我的时间。”她说得很快,仿佛慢一点,就再没有勇气继续,“我其实根本不想给你补习英语,我只想把自己的功课学好。”
骆烟不敢仔细看辞野脸上的表情:“还有今天,我不想跟你来后山,也不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山下的说笑声渐渐远了。
两人之间,又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骆烟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骗过人。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出违心的话。
对着辞野。
原来撒谎,是一件这么让人心痛的事。
少年的身体陷松树投下的阴影里,没有说话。
一枚成熟的松果从枝头坠下来,重重砸在石阶边,发出一声闷响,又骨碌碌滚进草里。
好一会儿,辞野喉结滚动,缓缓开口。
“好。”他点了点头,视线从她脸上挪开,“我明白了。”
声音很平。
说完,转身,朝着来的方向离开。
骆烟第一次见辞野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变小。
她忽然生出一种喊住他的冲动。
至少,别让他就这样走掉。
向前一步,又停下脚步。
有两滴水落在地上,不知是秋日姗姗来迟的第一场细雨,还是伤心人的眼泪。
辞野的身影消失在山石后的拐角。
骆烟到底没能开口。
等平复下情绪,骆烟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沿着小径走下去。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操场已经没有辞野的身影。
路过高一教学区时,一个人忽然横过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骆烟眼眶还红着。
看清来人,眼底残留的湿意里多了几分憎恶。她没有停,侧身就要绕过去。
骆烟和邵成磊读的是同一所私立高中。
那时,家里的经济条件还不错。
邵成磊进了私立,骆鸿才即便只是为了面子,也不好在她的教育上区别对待。学费照交,至于她在家里过得怎么样,继母和她那个儿子对她怎么样,他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邵成磊拖着腔调喊住了她,语气嘲讽:“还生我气呢?见着我跟见着仇人似的。都哭几天了,怎么眼眶还红着?”
骆烟停下脚步。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看着他。
“邵成磊,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贱。”
邵成磊脸上的笑淡了。
他往前走一步,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样子:“我就这样,你能怎么着?放狠话谁不会,装什么装。别忘了,你还有秘密在我这儿呢。”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
“最好对我态度好点。”
骆烟死死盯着他,攥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最后,她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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