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亦晓通完电话后,书我再也没看下去,我起身连续做了四十个蹲起,直至自己气喘吁吁。
客厅的茶几上,五彩缤纷的棉线七零八落地散在桌面上,那簇新艳丽的颜色像一只只蜡笔,给这个家装点了一点快乐的颜色。
从少女时代起,亦晓就十分喜欢玫粉色,我记得很多年前,我和亦晓在一起时,她如果生气了,我会买点小礼物逗她开心,我想了想,以我和亦晓现在的关系,她让我去省城陪她这个要求一点也不过分,我在欣然那边受了委屈,却把这个坏情绪投递到亦晓身上,我越想越觉得懊悔,我立刻在网上下单了一款银饰,准备为亦晓编织一款手绳,我和亦晓从前就喜欢手作的小玩意,觉得自己亲手制作更能代表彼此的心意,亦晓那个时候手写信被我扔掉了,因为上面写着她不切实际的承诺,但她送我的那款珍珠项链还留着,那款珍珠手链白绳子已经泛黄了,但珍珠依然散发出洁白柔和的光芒。
周一一早我再次接到了漫诚的电话,她先给我讲岳主任下午就要过来,已经和我们艾主任对接好,她先安慰我手术难度不大,还是我的强项妇产这块,她让我放轻松,她像老妈子啰嗦半天后,最后才说身为第一助手的她下午有事不能来,我只能代替她作为第一助手。
我着急地问她:“你为什么不来,你不来我怕我搞不定啊。”
“自信点,妇产不是你的强项吗,我真的有事走不开,你好好做手术,多多上手,到时候我们合作搞一篇论文。” 漫诚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说 。
“论文”那两个字顿时让我对漫诚收敛了脾气,我松了口,最后勉强在电话里对她说:“那好吧。”
下午我避开秦主任向艾主任提议把允舒也叫上手术室,理由是岳主任大驾光临,科室就我一个去交流学习,有点不够隆重。
我和允舒走进手术室才发现手术室一片绿油油的手术衣,除去麻醉医生和护士外,还有两个妇产科的医生,前面站着的便是副院长兼妇产科科长夏明珠,她带着帽子和口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显得她的眼神锐利逼人。
面对我和允舒向她礼貌地问好,她那锐利的眼神漫不经心朝我们瞥了一眼说:“这次请来岳主任真是机会难得啊,你们抓握住这次机会,以后我们科就全得倚靠你们了。”
“夏院你们科是我们医院的主心骨,我们会抓住机会好好学习,倚靠谈不上,只能说好好辅助你们的工作。”
我说完这句话后允舒侧过头对我偷偷地挑了一下眉毛,她觉得我回复得还不错,面对对方给自己戴高帽,只能把那帽子再戴回她身上去。
岳主任来的时候看见手术室乌泱泱的一堆人,眼神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我们小医院对特聘专家这隆重的礼遇让他心情愉悦,我当年在江城人医规培时,他还是当时科室负责人组上的博士生,现在摇身一变已经变成那边科室的一把手了,我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时间过得真快。
夏明珠一看到他就开始热络地自我介绍,她说起这次手术的病人是她组上的老熟人了,是个老师,在决定做这个手术之前,瞻前顾后考虑了许久,后来自己多番询问后才知道这种手术创伤小,一看请的还是江城人医岳主任,她也不等寒假了,着急忙慌催着医院把岳主任请过来,好做完手术安心过年。
夏副院长几句话说得岳主任眉开眼笑的,他得意又温和地说: “以后随着技术的发展这种手术将会是主流,你们医院也会常态化开展的。”
“谁今天配合我穿刺的。” 岳主任扫了一眼其余穿着手术衣的人说。
“是我。”我连忙走向前答。
“是和小沈一起跟着洪主任学习的那个?”岳主任问。
我点了点头:“是的,我九月份去的,刚回来不久,学了三个月,我叫贾南栀。”
“三个月哪够啊,小沈学了一年呢。”岳主任笑着说,在每年的学术会议上,我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岳主任了,偌大的会场中,他这种大人物是不可能注意到我的,因为我只想躲在角落里混混学分而已。
“是不够,以后有机会我再去学。”
“别等以后了,今天岳主任在这边,这不是现成的机会嘛。”夏明珠说。
“那是一定的,难得跟着岳主任后面。”我说。
岳主任开始查看器械,那穿刺针足足有半米来长,在众多器械中尤为醒目,过往的经历让我不免开始担心起来,我不止一次因为看这种穿刺手术而不舒服甚至晕倒,起初眼睛会花,视野里全是晃动的波浪,时间一长,带动着头也开始天旋地转,规培时有一次在手术室出现了这种状况,带教老师只好临时喊来另一个医生上台,等他洗手穿衣多少耽误了手术进程,今天叫允舒过来,也是怕发生那种状况,我自己也找不到这个症状出现的原因,这几年也看过大大小小的穿刺手术了,只要穿刺针不太长,手术时间短,就能使这种症状好多了,但这次探针又长,手术时间预计不短,我还身为第一助手,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
在手术室明晃晃的灯光下,我就这样看着岳主任的白手套握着那亮晃晃的针开始往身体里刺,我强迫自己死死地盯着那针头,身上开始冒冷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