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跑了，稳住。”岳主任说。

对探针的恐惧让我神经过敏，嗅觉此时变得十分敏感，我闻到病人身上传来碘伏的味道，像腐叶发霉的气息钻入我的鼻腔，手术室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又污浊，这时我的耳边传来夏明珠空嗡般的声音：

“贾医生还是比较年轻，没啥经验，下次实在不行喊我们秦主任来配合你。”

“没事。”岳主任淡淡地说，他的目光锁定在仪器屏幕上：

“向左一点，对，慢慢来，好，稳住……”

我咬紧牙关，那根细细的穿刺针很像欣然，时不时刺我一下，针走后身上没有伤疤，但内里却出了血，那根穿刺针一半已经进入人体了，探针在屏幕上是一根亮线在闪烁，亮线周围有沙粒在流动，那是人体在出血。

手术已经进入尾声，我已经收起仪器，我的身上和脸上透着股凉意，那是因为出了太多汗的缘故，我撞见夏明珠在打量我的眼神。

她取来两三块纱布，出人意料地，她走到我的面前，夹着着两块纱布帮我擦拭额头的汗。

“这孩子，做个手术这么紧张，看来以后要多练了。”她一边轻轻擦拭我额头的汗，一边对我说。

“夏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我慌乱地说。

“你手套都污染了，还能擦汗?往小点说，你不会保护自己，严重点就是不注意医疗安全！”那几片纱布从我的眉毛上移形到太阳穴，我的心突突直跳，夏大院长帮我擦汗，我额头上的汗估计出得更多了。

“谢谢夏院长，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的。”

“看来以后要经常上手术台，这样就不会晕针了，夏院说得对，要多练习。”一直沉允舒终于说话了，她刚刚也为我捏了把汗。

“你晕针啊。”岳主任不可思议地问我。

“你晕针，难怪你出这么多汗，岳主任这个主刀的人身上一滴汗也没有。”夏明珠帮我擦完汗，把纱布扔进垃圾桶里，还顺势脱下了手套。

“对付晕针最好的方法就是多看多用，这叫暴露疗法，时间长就麻木了，小文是你们科的吧，这丫头胆大，每次上台都不发怵的。”岳主任说。

“这丫头不得了，看起来机灵能干，听说要订婚了吧。”夏明珠一边说着一看着我说。

“不太清楚啊。”我低着头整理仪器，假装对这个话题不在意的样子。

夏明珠眼神里露出诧异的神色。

“订婚？他们才认识多长时间。”岳主任语气充满惊讶。

夏明珠笑了起来说：“岳主任对徒弟的个人问题还挺上心的。”

“小文在我们科挺受欢迎的，我们科有一个规培生小龚，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前阵子整天围着小文转悠，后来小龚再不围着她转了，但工作上频频出错，整天心不在焉的，一打听才知道小文有对象了，没办法，我只能好好体谅这个伤心的小伙子了。”岳主任以一种滑稽的口吻说，“学生的个人问题关乎工作，不得不上心啊。”

岳主任说起小龚，我便想起孔令赫以前发来的照片，那个引起我嫉妒又被欣然拒绝的男生，我记得有一个周末，欣然在我家时接到过外卖电话，说送来一个蛋糕到她宿舍门口了，欣然疑惑地跟外卖员强调说她没买蛋糕，后来经过核对后欣然又打了通电话给她舍友，让舍友把那个蛋糕放在宿舍的冰箱里，事后欣然没有跟我讲一个字，我那个时候为人比较正派，觉得不应该打探欣然的隐私，但现在想来，知道她宿舍门牌，还知道她喜欢吃甜食，这些私人信息何尝不是欣然透露给他的呢，如果一个女生被很多人追求，是不是她释放出很多信号在先呢，所以欣然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