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高的亦晓迈地步伐又快又大,身姿窈窕挺拔,她半扎着的头发,扎着黑白波点的大蝴蝶结,蝴蝶结下方有两根珍珠做成的穗,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摇晃,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么多年的舞蹈功底让她的气质超群,每天中午去舞蹈房坚持学跳舞,这需要多大的热情与意志。
我不擅于在言语上服软,违心地说取悦她的话,特别是我还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这个时候,对不起这三个字都显得做作。
我只好在她身后步步跟紧她,一开始茫然无措不知道怎么破冰,但随后我跟着她绕开马路上的硬井盖,她走上台阶我跟紧跟其后,画面开始变得滑稽起来,我开始学她走路的动作,腰杆子挺得直直的,把一直手抄进兜里,脸上做出跟她一样冷若冰雪的表情。
不过眼看就要到她宿舍了,宿舍需要刷门禁卡才能进去。
亦晓从容地拿着门禁卡,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兀自打开门,还把门反手关了起来,就像后面从来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我茫然地看着她的背影,她一步步走上宿舍楼梯,这让我想起她邀请我去蘇城那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我在等她回头。
她已经走完了一半台阶,整个人陷入楼梯间的暗影中,她终于回过头来,一脸嗔怒地看着我。
“你不是有门禁卡吗?”
“进修结束早交给科教处了。”
“你装什么装,你不是用手机NFC录了吗,你会这么老实,连手机里门禁也删了?”
被她揭穿的我支撑不住笑了起来,亦晓表情仍然不为所动,她抿紧嘴唇,然后转过头去一言不发地继续走上楼梯。
我用手机打开了省医的宿舍楼单元门,就是因为亦晓还在这边进修,手机里这个电子卡片一直没删。
我很快跟着来到她宿舍门口,她的宿舍门开着,以前我来过她的宿舍,但碍于她的舍友在,我从来没进去过。
我在她宿舍门口徘徊了一会儿,只见她走了出来,她脱去了那件灰色大衣,穿着绛红色毛衣裙,脖子上带着一根银白毛衣长链,那根项链在她的胸脯间闪烁,我的目光紧随着那根项链落在她的胸上。
她原先放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那只纤细雪白的手扶在包宿舍门边上,她的无名指戴着一枚银戒,毛衣软糯地包裹着她纤细雪白的手腕。
之前我给她的那根飞鸟手绳已经不在她手腕上了。
“不进来吗?”亦晓冷冷地对我说。
“你舍友不在吗?”
亦晓似乎对我支支吾吾的语气有点不耐烦,她一把揪住我胸前的羽绒服和皮包带把我整个人拉了进去,就像在拎一只六神无主的小鸡。
我一进宿舍,门就在我身后啪地一声重重地关上,关门瞬间身后一阵冷风像是不服气地朝我吼了一下,我身体一颤被吓了一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亦晓这些年不是练的古典舞,而是练的自由搏击,力气这么大。
“这周不用学习吗。”她睥睨我一眼。
“不用了,上周是因为有一个重要的手术,我要当副手,而且我第一次跟着那个主任,真的需要好好准备……”
“好好准备,是24个小时都需要看书吗?”亦晓打断我,语气依然冷峻。
我皱紧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你学习,总不至于吃饭睡觉的时候都没有吧,我让你来省城,我们一个做实验,一个看书,互相又不碍着彼此,我明明尽我最大努力为我们争取宝贵的在一起的时间,你非要扯我的婚姻,还说那么难听的话。”
我嘴唇翕动,一时讲不出任何话来。
我走向前去,默默地牵起她另一只手,她这次没有甩开我的手,手无力地耷拉着,任由我握住并翻来覆去查看着。
另一只手,也没有那根飞鸟手绳。
“也对,那根手绳跟你的衣品实在不搭,穿大衣应该配毛衣链,配戒指,配手绳实在太土。”我幽幽地说着。
“我倒是稀罕那根手绳,就是看了会让人生气。” 亦晓一声冷笑,尔后对我说。
这次见面,从地铁站一路到省医宿舍,她就这么跟我僵持着,我有点疲惫了,我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了她一下,那个蝴蝶发夹盖住我一半的脸,冰冷的珍珠穗扫过我的嘴唇,只有她的脖子是温热的,我把脸向她的脖子里埋了埋。
“你知道我们是有多大缘分才能重逢吗,我们差点这辈子错过彼此。”她在我耳边说,语气终于变得温柔起来。
我松开她,从身上斜挎着的皮包里取出一个粉色包装盒,递到她的面前。
亦晓的眼睛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她好奇地打开盒子,新编的那根手绳用的是四叶草银饰,上面印着她名字的拼音——YIXIAO。
我一把抢了过来。
“你都不戴,你应该不稀罕吧。”我逗她说。
“给我,这是我的,上面有的我名字。”
亦晓把掌心利落地伸到我面前。
“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气了。”我笑嘻嘻地对她说。
“给——我——”亦晓根本不吃我这套,她放慢语调以命令的口吻说。
我只好把手绳放在她白皙的掌心中,她一把握成拳头,握拳的姿势格外潇洒,接着她慢条斯理地把那根手绳戴在手腕上,不过绛红色毛衣配粉色手绳,确实没有她手上银色戒指好看。
“那个时候,我确实喜欢粉色,不过……”
亦晓端详着那根手绳说。
“上次那根我送你的飞鸟手绳呢?”
我忍不住问她,声音有点低沉。
“提它干嘛,你跟我说那些过分的话那天,一气之下,就扔了。”
我狐疑地看着亦晓,亦晓脸上仍然是那副冷峻的表情,我分辨不清,那是开玩笑还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