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大眼睛看着允舒，一副吃惊的样子，我想起昨晚我自作主张开车去“她家”的那个场景，难怪夏明珠那么生气，也许夏明珠已经不住那个小区了。

“夏明珠刚跟冯院请假，说是要去上海一趟，治疗抑郁症。”

“抑郁症！”我吃了一惊，回想在省城的点点滴滴，夏明珠有点喜怒无常，睡眠也不好，但我真没有把这些与抑郁症联想到一起。

“她老公出轨了，出轨了一个剧团的台柱子，唱旦角的。”

以往，我听到这些八卦，我会好奇地问下去，并发出无关痛痒的感慨，但现在，我心底却生出对夏明珠的心疼，允舒说的每一句，都让那个心疼变得沉重，离婚、抑郁、出轨……这些字眼，对于一直好强的夏明珠而言，都是沉重的打击。

我站起身来，允舒拉着我的胳膊问，你去哪里啊。

“我……”我说着望着窗外的行政楼的方向，院办的几个领导办公室都面向这里，门诊这边对这楼层设计深恶痛绝，因为冯院好几次就站在窗前，一大清早边看着手表边查职工到岗情况。

“你别多管闲事了，你跟夏院啥关系啊，领导的事你少掺和，而且是夏明珠的事。”

我冷静了下来，重新坐在椅子上。

允舒继续跟我讲夏明珠的事，说夏明珠已经离婚大半年了，

夏明珠那样的人，老公不出轨才怪呢，听说她作风也不是多好，跟许多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 我沉默不语，陷入了沉思，我想起和夏明珠一起培训时的很多细节，她和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我自己心里看不透夏明珠是什么样子的人了。

“夏明珠的儿子，刚上大一，真是中了那个魔咒，孩子上大学夫妻就会分道扬镳，婚姻啊，真是不靠谱。”允舒说着眼神迷离起来，她空洞地望着窗外，也许她联想到自己同样失败的婚姻吧，窗外的红梅树正含苞待放，新的一年就要到来了，这个时候也是大学放寒假的时候，夏明珠的儿子该从外地回来了，据说夏明珠的儿子跟了她的前夫，前夫家权势很大，她儿子跟着爸爸，会有更好的发展前途，我的思绪不自觉飘向眼前的行政楼，心里不断思考着夏明珠的事，她是一个人去上海吗，会有家人陪着吗。

这个时候，夏明珠打了电话过来，美菲看到我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写着夏明珠，她眼睛睁着大大的，充满着好奇。

夏明珠在电话里只是让我去她办公室一趟，报销上次培训差旅费需要填表签字。

我很少去夏明珠的办公室，算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她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门大开着，我站着她办公室的门口，那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从里面传过来，那种沉沉的，夹杂着浓烈独特的花香或是木质香，没有一丝甜味，就跟夏明珠本人一样，喝咖啡怕沾染糖粉。

我站在门口踟蹰不前，她坐在办公椅上，正和一个身材干瘦穿着职业西服男子在聊着天，那个男子大概三十多岁，从他们谈话内容来看，那个男子的身份应该是某个医疗器械公司的销售经理，夏明珠的脸上笑容看起来灿烂极了，恍惚间，我以为刚刚听到关于她的传言或许是假的。

她一直把那个男子送到门口，那个男子连连向她颔首道别。

我走进门时，夏明珠就已经坐回椅子上。

“关门，空调开着呢。”夏明珠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我轻推身后的门把门关紧，走到她办公桌的一侧，看着她正拿出一叠文件，她递给我一支签字笔，食指在文件上敲了两下。

“这几处签一下字，都是我们培训的差旅费。”

我一张接着一张签好了字，把笔套套好还给她。

“可以了，完事了。”夏明珠说，从我走进来到现在，我都怀疑她有没有看到我。

她盯着电脑屏幕，纤细的手指敲击着键盘，键盘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磅礴的大雨击打着屋檐。

她的表情清冷孤傲，即使她化着精致高贵的妆容，但她的鱼尾纹连同眼眶下两墨蓝黑写满了愁思。

“你还不走，还有什么事。”她终于抬起脸看着我，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

我的脑海里盘桓着她离婚抑郁之类的话，心里很想问她现在怎么样，她的抑郁症是不是很严重，否则怎么会专程去上海看。

“夏院，关于我留在手术组的事，你帮我向冯院说了吗。”我低声地对她说。

她皱了皱眉头，撇了撇嘴角，像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可真急，现在才是星期一的上午。”

“我知道我急，但专家组一般星期二就来手术了。”

夏明珠笑了笑，这个时候她的鱼尾纹漾开了，眼眶下那两抹蓝青色像两条鱼游了出去，我看到她的笑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这种不屑并有点傲慢的笑容才是真实的夏明珠发出的，无论她刚刚和器械公司销售灿烂礼貌的笑，还是之前培训时她周旋于男领导主任之间魅惑风情的笑，都是她尽力表演出来的。

“你这次怎么知道着急的，我还以为你会一直低调呢。”

“是夏院你教我的，人对于自己的事情要不遗余力地争取。”

夏明珠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但那灿烂的笑容只是昙花一现，她忽然对我正色说：

“我教你自己争取，不是让你求我。”

“可是夏院你明明答应我向冯院说的。”

我楞了两秒之后，低下头，向她示弱，语气变得软绵绵的。

夏明珠笑了起来，她抬起手来摸了摸我的脸，就像昨晚在车上一样，她手腕上那熟悉的香水味顿时在我鼻尖缭绕，那气味从我的鼻尖弥漫到我的脖子，最后到达我的后脑勺，像一条软绵的丝巾箍在我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