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予神色一凝,喃喃道:“怎么会……”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了一阵不急不徐的敲门声。
三下。停了片刻,又是两下。
江知予站起身,穿过长廊,快步走到院门口。眼见着就要将门打开,却像是被烫伤似的将双手收了回来,她侧身贴在门框后面,深吸几口气,这才伸手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圆领袍,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清亮,仿佛被盘磨透了的棋子。
他身后没有随从,手里没有拜帖,就这样一个人站在驿馆门前。
“王爷可在?”
那人问道,抬眼看向院内的江知予,说出这样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语。
可就这样的四个字,到最后竟险些说不出口。
江知予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才说道:“王爷在书房。请随我来。”
她走在前面,带着那人穿过院子,泪已蓄满眼眶。走到书房门前,叩了叩门框,说了声“王爷,有客到”,便转身要走,却被那人叫住。
“姑娘——”
她停在原地,不知该不该转身。前路被泪打湿,模糊到看不见。她双手攥紧衣摆,哽咽道:“客还有何吩咐?”
“可否请姑娘转身,让我看一眼——在下知道这个请求实在荒唐,但——”
他的话戛然而止,最后只有一句,“是在下唐突了。”
“不——”江知予下意识开口,“不——”
“客与王爷还有要务相商——”
“阿意——”
书房里传来裴卿辞的声音,沉稳而清朗。
“怎么还不进来。”
“就来。”
江知予抹干净脸,推开门,侧身让那人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之后却没有退出书房。
那人朝裴卿辞行礼,道——
“按察署叶梧,拜见王爷。”
裴卿辞站起身,回了一礼。
“叶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敢问叶大人此番前来,是奉了皇命,还是私行?”
“既是皇命,也是私行。”叶梧将几经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道,“陛下让我来安庆视察灾情……”
“陛下说,王爷在安庆,一定能看到朝廷看不到的东西。”
“陛下还说了什么?”裴卿辞问。
“陛下还说,”叶梧的目光落在裴卿辞脸上,“这件事查到这里,已经不是安庆的事了。”
“王爷心里清楚,按察署心里也清楚,陛下心里更清楚。”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江知予立于窗边,目光落在叶梧身上。
他不紧张,不傲慢,不急躁,也不刻意亲近。他就那样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像一棵长了很多年的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
正如他的名字。
那个自她学语时就能叫出口的名字。
叶梧。
“叶大人,”裴卿辞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你先看看这个。”
叶梧拿起一枚私钱,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又拿起砂模残片,目光落在那枚暗记上。
他的手指停住了。
“王爷在哪里找到这东西的?”
“城西窑厂,一个姓周的老匠人家里。他几天前被人杀了,巡检司定案为流盗劫杀,但我与三娘——认为是灭口。”
“王爷还是,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