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伯,”光影间,江知予开口道,“此前诸事,王爷均已知晓。”
叶梧看向她,微微颔首道:“王爷有话要问在下吗?”
“有的,叶大人。”
叶梧的双手在膝上攥起,“王爷请讲。”
“大人可知道这个暗记的意思?”
叶梧一愣,随后反应道:“在下此前并未了解过此类图样。或许王爷……?”
“我觉得,”裴卿辞说,“这枚暗记,与旧时楚地铸钱匠人至少传承了三百年以上的密文,有相似之处。”
“周家世代都是铸钱匠人……”
“周老丈和四年前死在户部铸钱局的周成璧,很可能是兄弟。”
叶梧听后没出声,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裴卿辞面前。
裴卿辞拆开信封,看了片刻后,抬眼问道:“这信里的内容是否属实?”
“这信出自按察署,不会有误。”
“陛下知道此事吗?”
“这封信件,陛下已然过目。”
裴卿辞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道:“几年不见,大人竟有如此之变化。”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何况在下沉浮几折,往日种种,已不可说。”
“这封信,我能留下吗?”
“王爷请便。”
“不过陛下还说——”
“什么?”
“按察署查出来的东西,只有他能看见。王爷查出来的东西,可以让天下人都看见。”
“叶大人,你方才说,你来安庆,既是奉了皇命,也是私行。”
“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
“在下心意,王爷日后自当知晓。”
直到窗外的日头从正中偏到了西边,裴卿辞才终于又开了口。
“叶大人。”
“叶执御史。”
“叶将军。”
“你——信得过我吗?”
“我来之前,陛下最后同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他去安庆,查得到或查不到,都是命。但朕信他。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王爷,我也没有别的选择。”
*
一城烟水笼着长街,青石板路浸着隔夜残雨,微凉湿润。西市乃财货辐辏之地,钱庄银号比肩而立,往日车马盈途,如今却檐下寥落,铺面半掩。
江知予一早出门便出了门,说是去买些吃食,回来时手里却也没拿什么。
她走到窗边,见裴卿辞正在束发,便抬手敲了下窗沿,道:“瑞锦堂关门了。”
裴卿辞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
“昨晚的事。掌柜的连夜带着账册和细软跑了,铺子里只剩下几个懵懂不知的伙计,今早开门才发现东家不见了。”
裴卿辞从镜前起身,走到窗边,叫她伸出手来。
江知予不知所以,却还是将右手递到他面前。
一把发梳被裴卿辞放到她手心,他招招手,唤道:“阿意,你来,替我梳发。”
江知予进了屋,站在他身后,望着铜镜里映出的他微蹙的眉。
他像是没听见江知予方才说了些什么,只小声抱怨道:“今日晨起不知怎的,总是梳不好。”
“王爷的心思不在这里,自然是梳不好的。”
“既然如此,今后都由你来,如何?”
“不如何,”江知予将发梳放下,“好了。”
“王爷满意否?”
裴卿辞瞧着铜镜里的人影问道:“瑞锦堂是谁的产业?”
“明面上是一个姓张的徽州商人,但实际上陈惠占七成。”
“昨天晚上,”江知予继续说,“不只是瑞锦堂一家关了门。城南有两家粮行、城北一家当铺、阊门大街上一家银楼——都在同一夜关了门。”
“陈惠在清理门户。”
“他是做贼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