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看起来挺疼的，被电什么的，我以前被电过一下...不是...”他连忙搜肠刮肚的想要弥补上一句话，“这不是一句嘲笑，我就是有点好奇...不...”

在气氛变得更尴尬之前，他果断的闭上了嘴，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有点想要抬手给自己脑门一下，怪问题，他心道，再也没有一句挑衅能比这更标准了，波提，你这个傻...

“有点。”

半响之后，他听到了罗网之中的金属巨人回道。

他的声音比他想象中的更...怎么说呢，更像是人类一点，没有多余沙沙的电音，也缺少了金属的质感，如果闭上眼睛，你可能会以为这是个年轻人类男性的音色，他的语气很平静，有一种沉稳又坚定的感觉。

如果是人类，波提会猜想他接受了高等教育，自律而自持，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有自己的规划。可放在机械生命体的身上，波提竟然也不觉得太过于违和。

“疼痛是作为一种感觉存在的。”金属巨人接着说道，“而感觉来自于我自身，所以它不会超过我能够忍耐的极限。”

受这种平和的影响，波提也变得大胆了起来：“你说话怎么神叨叨的？”

“我已经在尽量避免被人这么说了。”

线束换了个姿势，罗网之中，他没法使自己不太狼狈，于是争取让自己席地而坐，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在开辟了心相之后，过于丰富的精神世界压低了物质反应的阙值，放在自己的身体上，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感官，不让疼痛凌驾于意识之上。这在战斗中很有帮助，能够让他保持思考时的冷静。就像是他与最初的U心相链接时，对方的痛苦同他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的，怎么也影响不了他自己的心核。

在被人类抓住，将属于阿沌的那份恐惧和对未来的忧仲一扫而空后，通过人类的这个点，线束很快就延伸到了禁闭的身上，通过小白卡车的记忆，线束知道了禁闭和人类，还有一个‘尾款’未清，而这一个尾款，是禁闭要付给人类的。

可从雇佣兵的角度来看，是人类所求所欠禁闭甚多。

这样一来，让禁闭老老实实结尾款，可以说是天方夜谭了。

那禁闭会将什么东西交到人类的手上呢？是无法掌握的科技？还是危险性极大的研究成果？赛博坦骑士团未被检验的遗存？

猜想有很多，但无疑禁闭是想通过人类的手，来毁灭他们自己。

进一步和人类接洽，弄明白禁闭到底想对人类做什么，原本是线束计划中的次要之事，没想到墓风小队直接帮他把此事提上了日程。

...希望阿沌不要着急...

心相世界里的线束伸出手，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虚抚了一下沉睡其中的繁星。咸水哗哗流淌，线束眨了一下眼睛，电网之后，人类的士兵用手指抵着下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某一个瞬息，从线束的角度看去，他这副思索的摸样，像极了某个站在同样的位置上，马上将同他亲密说话的人。这错觉一闪而逝，人类抬头，先说道：“...实话实说，你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这种古怪的默契很有意思，线束也不介意和人类聊聊天，非常耐心问道：“是谁？”

“感天尊。”

感天尊的名字从一个人类的口中被吐出的那刻，线束愣了一下。

每个世界的感天尊相同又不同，连带着同样作为他们下一度的化生的线束和阿沌也不能称得上是同一个人，但一种情感却顺着血脉电路绵延了下去，让线束每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会为那已逝多年的神选领袖感到一丝很淡的，很淡的悲哀。

“我以前并不属于墓风这只队伍，是后来部队重组才加入进来，”波提说，他似乎有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当中，“当年作为给汽车人提供帮助的后勤小队，我见过你们的前一任领袖，和外表看上去不一样，他是个很亲切，又神叨的神棍，你问他命运，问他明天的天气，他都能糊弄你两句......”

“后来他死了吗？”波提问，“有人说他是死了，但更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谁，擎天柱在你们那边更有名，是不？他挺厉害的，虽然偶尔会有点情绪化，但如果有人问我领袖是什么样的话，我想不到什么人比他更像‘Prime’本身了。”

波提没和人类说过这些话，要是让萨沃伊听到他的这些想法的话，够呛，他明天就得被拉出去枪毙，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嘲笑和好奇，嘲笑或好奇他以前归属的部队给外星人当马仔的经历，好奇或嘲笑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波提不想多说的理由。

所以在一个赛博坦人的面前，他反倒对此滔滔不绝的起来，他不是那么健谈的人，就只是想——就此聊两句，仅此而已。

“感天尊。”线束沉默了两秒，“我想他应该是已经死了。”

波提也沉默了下来：“抱歉。”

“没什么。”线束说，“死并不是死的终局，死与生作为矛盾寓于一体之中，随时向另一边转化，你看......”

他的声音放的更加平稳而温和：

“我们在讨论他，他的一部分顺着记忆的河流，融入到了我们的回忆时间和一部分生命里，他的历程影响了我，并不止这一次，所以他还活着，以一种更非凡的方式，遁入了真正的不朽之中......”

波提抬起头，看着他的光学镜仿佛载满了星屑一样，闪着荧色的亮光，不由得喃喃道：“我是一点也没说错......”

“你比感天尊还要神棍。”

线束心中的那点澎湃柔情一下子就被打消了。

“我是复古主义者。”他闷声道。

接下来的旅程中，为了表示他芯中的稍感不满，他背对着波提，没再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