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未曾得知的七百光年之外,另一颗蔚蓝星球上的传统不同,塞伯坦人的传统文化里面并没有类似于父亲和儿子,母亲与女儿的概念——就连这几种称呼也是我后来才知道。
我们因之而诞生的载体叫做火种源之井,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赛博坦人来说是这样的,普莱姆斯神是我们的造物主,十三天元是我们的领路人,能量犹如馈赠一般,曾经在星球的大地上那样肆意的流淌着。
黄金时代的塞伯坦人不知道饥饿,更不知道痛苦,他们憩息在美梦一样的家园里面,直到战争到来,毫不留情的撕裂开他们对明天的所有憧憬。
在十三天元死去后,领导模块也随之消失,能量河断流,神明不再将目光投向我们,侵略者肆意掠夺目之所及的一切。
但五面怪其实是有所收敛,这听起来相当匪夷所思,是吧?
这都要“感谢”伟大的领袖御天敌,有史以来最可怕最可恶的骗子。
他和五面怪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定,并散布了十三天元在与五面怪的决战当中死去的消息。
当时作为至高守卫指挥官的红蜘蛛并没有在场。
他被一支五面怪主力舰队牵制住了脚步,未曾亲自去验证这个消息,在他赶到最终的战场时,没有亲眼见到十三天元的尸体,却知自己再也无法尽到应尽的责任,与领袖们并肩作战了。
所以他不接受御天敌完好无损的回来。
在御天敌轻飘飘的宣布自己即将继承塞伯坦的意志,准备接任下一任领袖时,红蜘蛛直接调动了自己麾下的至高守卫,发起了一场相当果决的犯上谋逆。
红蜘蛛的目的是什么?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
他真的不想借机推翻御天敌,自己当上领袖吗?那倒也不见得,但和他本人不一样,他对天元们的忠诚并不是个笑话。
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
红蜘蛛?忠诚?这两个词并列在一起时显得相当荒谬,可红蜘蛛有过很多选择,他本来可以朝御天敌低头,继续去当领袖卫队的指挥官,说不定还能够借助至高守卫的旧部,在地下塞伯坦获得属于自己的话语权。
而在当时,他并没有选择和御天敌同流合污。
天元之死这件事情明显有鬼,只是他暂时查不出来而已,不过如果制服御天敌,那红蜘蛛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能让他自己亲口说出真相。
但他发起的叛乱失败了。
具体的原因我并不知道,红蜘蛛也并没有和我详细提及过这些,如果我开口要问的话,肯定免不了被他殴打一顿,一些秘密之所以还是秘密是有原因的。
总之,犯上谋逆的叛乱失败后,至高守卫就这样从近卫军变成了叛军,红蜘蛛带着剩下的人仓皇逃出了地下铁堡,在地表上谋取生活。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红蜘蛛发现御天敌这小子嘴里果然是没几句真话。
十三天元大概是死了,五面怪却还在,御天敌和五面怪之间似乎达成了什么不能见光的交易,这位新任的塞伯坦领袖将珍贵的能源向五面怪拱手相让。而作为回报,五面怪则占据地表,不会向更深的塞伯坦地下城发起进攻,生活在地下的塞伯坦人就此拥有了泡沫般和平生活。
嗯,并不令人羡慕。
虽然我们这些地表上的至高守卫要同时面临五面怪和御天敌的双重威胁,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一个最重要的东西——真相。
可以轻易摧毁地下塞伯坦表面和平的真相。
——御天敌是个骗子。
他才是那个最大的篡位者。
天元们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用自己同胞们的妥协和劳动,在向家园的侵略者们赎买和平。
但我们已自身难保,无法将这份真相宣之于众。
更何况御天敌已经用谎言给地下塞伯坦人们洗了脑,那些正常生活们的平民并不会上到地表上来,能够自由出入两地之间的就剩下了御天敌和他忠诚的近卫们,一旦发现追踪者,他们立刻会采取行动,残忍的将可疑目标杀害。
御天敌做梦都想要红蜘蛛的脑袋,此一时彼一时,红蜘蛛如今已式微,自然不会跳到他的面前找不自在。
话题有些扯远了。
我其实不算是至高守卫里面的正规军。
五十年前,红蜘蛛在地表上发现了一只幼生体。
于是这五十年里,我就跟在他的尾翼后面长大,能够出落的像是个正常塞伯坦人——其实和他关系一点都不大。
他没教给我什么,声波比他更像是个好导师,我和惊天雷的关系也不错,追踪者里面绝大多数的家伙都不那么特别坏,至于红蜘蛛,如果他想起我来,就过来跟我说说话,如果我反驳他,他就抬手给我一巴掌。
他在我的面前表现的才像是个皇帝,自诩是我的救命恩人和唯一监护人,将那点儿高高在上的权利全部施用了下去。
我知道他很痛苦,没办法,放任何一个人去过这种居无定所、流离失所、抱头鼠窜狼狈不堪食不果腹的日子,都很难高兴得起来。
但他向我表示亲近的方式,就是把自己的痛苦转嫁给我。
随着年龄渐长,我觉得如果让他不当这个至高守卫的指挥官,对他,对我们而言都是件好事,所以在某一个很平常的黄昏,我向他发起了换位挑战。
我失败了。
他差点把我杀死。
我不知道他从我的反抗当中看出了什么,反正自那之后,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路下滑,直至退无可退的地步。我恨他,他想抛弃掉我——不管用什么方式,然后很快采取了行动。
父亲和儿子,这像是一种此消彼长、你死我活的关系。
现在,这个脑海里的声音对我说:他是我的父亲,我是他的儿子。
于是我当他在放屁。
也有可能是我在地表那些恶心的碳基植被之中待的太久了,感染了什么来自外星的脑模块寄生虫,它们正在我的脑袋里说话,用着塞伯坦人的声音,恶心的腔调。
我之后会找个办法解决它的。
现在,挽歌还在眼巴巴的看着我。
他那么大一只,可当他露出一种混杂着乞求和悲伤的表情时候,他看起来又变得渺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