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那几句如同固定流程的规则提示后,年轻模样的罗清美便重新陷入了沉默。即便詹人羽主动搭话,她也像是没听见似的,毫不理睬,全然没有半点豪门千金待客时应有的周到礼节。
眼看从养母这里套不出更多的信息,詹人羽只得把注意力转回那几句突然抛出的规则上——
“莫要问名,莫要问时,莫要问祖,神佛在天,阿弥陀佛。”
很明显,在怪谈游戏诡谲莫测的世界观中,生存者无时无刻不能逃离规则的束缚。只是罗清美口述的这几句警示,更像深宅大院里某种世代相传、约定俗成的禁忌——名字、时辰、祖先的名讳,这些都是普通客人绝不能随意触碰的“死亡红线”。至于是否还藏着别的陷阱,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了。
穿过曲折回环的长廊,绕过几进院落,两位不请自来的“贵客”终于被引到了一间高大却异常昏暗的老式厅堂。
厅堂两侧,整齐地摆放着一排太师椅。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位年近古稀、白发苍苍的老人。晦暗的光线下,这些老者虽难免背脊佝偻,却仍竭力维持住自己大家族的体面,坐姿尽可能地端正。他们覆满霜雪的眉眼之间,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审视与警惕,目光沉沉地压向踏入罗家核心腹地的外来者。
詹人羽用余光快速扫过厅内这群或眼熟或陌生的罗家长老,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无论男女,长老们都穿着一身黑压压极其压抑的丧服,胸口整齐划一地别了一朵素白花。这显然代表着家族内最近有人过世,而且是身份不低的嫡系人物,重要到连这些辈分最高、平素最重威仪的长老们,也不得不尽足礼数,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如果是在这个时间点去世的罗家人……结合他对罗家的了解,某个人几乎瞬间浮现在脑海——
只能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外公,养母罗恨美的亲生父亲,同时也是整个罗家最重要的掌权者之一!
“时部长,您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短暂的僵持过后,位于上首位置,显然在罗家地位最高的长老,用手中的拐杖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语气疏离且隐含责难地质问道:
“难道门口的管事没有向您交待,罗家正值丧期,诸事繁杂,实在抽不出精力招待外客。”
时昼毫不在意地掀了掀眼皮,那双无悲无喜的眸子里不见丝毫对年长者的敬意。他向来缺乏“尊老爱幼”的意识,面对这种试图以辈分和规矩来违抗他权威的局面,无限世界唯我独尊的王者只是姿态闲散地抬了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顷刻之间,隐匿在空气中无声流动的诡异力量被调动,肉眼无法分辨的威胁凝结成无形的利刃,精准地射向高坐于上位的罗家长老。
没等那位发话的长辈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惊叫与抽气声轰然炸开。周遭本来正要和兄长同声共气讨伐来客的长老们惊恐地发现,不过眨眼的工夫他们兄长的脖颈侧方,赫然多了一道刺目的血线。温热的红色从细小的伤口处渗出,在肃穆庄重的黑色丧服领口处洇开一点突兀的痕迹。
这抹红像一盆冰水,兜头浇醒了所有倚老卖老,妄图以罗家权势压人的长老。他们终于清醒地意识到——此刻他们面对的,绝非官方机构里那些可以敷衍搪塞的普通办事员,而是来自“诡部”那个特殊机构,传闻中七情皆空的怪物!
“罗家主不幸离世,我们董事长深感悲痛,特地派我和时部长前来吊唁。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望各位长辈节哀顺变。”
当时昼用碾压性的实力给了这群不识相的老人们一个下马威后,詹人羽适时地站出来打圆场。他容貌昳丽,眉眼间自带一股温和的气质,怎么看都比旁边那个凶神恶煞,动不动就出手伤人的“时大恶棍”好沟通得多。上首的大长老当即脸色一缓,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硬是挤出了一个堪称谄媚的笑容:
“您就是新上任的人部詹部长吧?如此年轻就身居要职,真是后生可畏啊!”
回想起这群向来用鼻孔看人的罗家掌权者对自己这个养子视而不见的高傲姿态,此刻被夸赞的詹人羽忍不住嘴角微抽。但他没给大长老继续客套的机会,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我们得到消息,听说罗家打算丧事一切从简,待家主下葬后便立刻推举新任家主,可有此事?”
大长老原本还想着多说几句恭维话,好好攀附一下这位新上任的年轻部长,没想到对方看似没什么脾气,却是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一开口就把他罗家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心思掀了个底朝天。老头子顿时又羞又恼,想要拉下脸破口大骂,眼角余光却瞥见静静立在詹人羽身侧呈保护姿态的时昼,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顺势抬了起来——
“………”
“误会!都是误会啊!”
大长老慌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冷汗,急声解释道:
“这、这实在非我罗家本意!是……是‘那头’派人来给家中相看,说恐有阴秽之物暗中滋生,必须尽快了结丧事,我们这才被逼无奈……否则,否则怎会如此潦草行事,罔顾人伦啊!”
“那边”的人?
从音无此前紧急的汇报,到此刻大长老闪烁其词的透露,一个在暗处与七岛公司对立的神秘势力,开始逐渐浮出水面。能让身为怪谈岛主的音无心生忌惮,同时又有足够能量驱使罗家这些掌权长老听命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是人,还是……另一派怪谈诡异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