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家核心腹地的规则,从来不单单针对的是外来者。
“莫要问名”的禁忌被大长老无意间打破的刹那,一道普通活人几乎无法窥见的规则之力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展露出出森冷的獠牙,自无形的虚空中飞速窜出,狠狠缠绕上破戒者的脖颈。
那股力量开始一点点、不容抗拒地收紧,大长老顿时感到呼吸一窒,咽喉处传来仿佛被绳索死死扼住的痛苦。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因缺氧而迅速涨红发紫,却仍强忍着咽喉处越来越强的窒息感,嘶哑地继续吩咐身边的心腹去大门外迎接七岛公司的员工。
就在规则之力即将彻底绞碎大长老喉骨的生死关头——
一道刺目至极的金色光芒,猛地自大长老的胸口衣襟内爆发开来。那光芒炽烈如火,却带着一股诡谲的阴冷气息,硬生生冲开了缠绕在他脖颈上的规则束缚,甚至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薄而凝实的淡金色屏障,将下一次可能袭来的致命杀机隔绝在外。
詹人羽始终冷眼旁观,见大长老在金光的庇护下逐渐恢复了脸色,呼吸也重新顺畅起来,心中顿时了然——这群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果然藏着不少保命的底牌。
当然,也不排除是那个尚不知名号的敌对势力,为了拉拢这些罗家的掌权者,私下赠予了什么护身的法宝。
所以这一回的诱导破戒,既是詹人羽对这老狐狸方才要挟的报复,也是对罗家背后牵扯的试探。
而且,从大长老方才那毫无防备的反应来看,他似乎对罗清美特意告诫他们两人的那些规则,全然不知情。
这一点就显得十分奇怪了。作为族内掌权的核心长老都不知道的禁忌,却被目前看来每日深居简出的闺阁千金信手拈来,怎么想都违背常理。詹人羽心思转动,觉得有必要再找机会,与这位少女时代的“母亲”单独见上一面。
另一边,尚不知自己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大长老,又点了一名心腹族人,吩咐他陪同詹人羽与时昼去探查一下罗家内部出现的“异象”。而他本人,则与其他长老一样,龟缩在原地,对真正引发恐慌的祸根避之不及,显然打定主意绝不踏出这间正堂半步。
詹人羽临走前随意扫了几眼,发现这处原本只用于议事和祭祖的肃穆老屋,角落里竟杂乱地铺上了被褥枕头等生活用品。看来这群长老已经对罗家宅邸内发生的怪事惧怕到了极点,以至于连各自的院落都不敢回,只敢躲在这片被他们认为相对安全的地方。
或许,正是另一支势力,将这片区域暗中布置成了暂时的“安全屋”,进一步动摇了这群长老的选择。
詹人羽也懒得再和这群惜命又狡猾的老家伙多费口舌,直接转身,跟着那名被迫领了任务、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微微发抖的倒霉宗族子弟,朝着老宅更深、更幽暗的内宅区域走去。
思绪翻涌间,詹人羽仍旧分出一缕心神,与身前带路的那位“倒霉蛋”搭话套取信息:
“你们罗家最近,究竟都出了哪些怪事?”
那名引路的罗家子弟闻言浑身剧烈一颤,脸上霎时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微微哆嗦起来。他怔忡了好一会儿,才强压下扭头就跑的冲动,断断续续地答道:
“就、就是死人……不停地死人,已经……已经没了好几房的人了。”
詹人羽眸光一凝,立刻追问:
“这些人,都是怎么死的?”
怪谈中的诡异杀人,往往也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或许能从受害者的具体死状中,分析出些许蛛丝马迹,乃至一线生路的线索。
“每……每个人的死法,都不太一样。”年轻子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回忆起那几日的恐怖场面,眼底的惊恐再也压制不住,声音也愈发飘忽——
“七房新娶进来的小媳妇,那么水灵灵的大姑娘……不知被什么东西,活生生腐蚀成了一滩……一滩黏糊糊的肉泥。要不是……要不是那颗头还算完好,家里人都根本认不出那是谁。”
“还、还有三房的罗文伯伯,他平时对谁都和和气气,一身结实的腱子肉,谁家需要出力气的活儿,总少不了请他帮忙。可那天发现他的时候……他的一条胳膊、一条腿,都被硬生生撕扯断了,连他向来最引以为傲的腹肌……也被咬得、咬得血肉模糊,不成样子。”
“但最……最惨的,还要数家主。”
年轻人顿了顿,眼眶慢慢泛红,声音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哽咽:
“我们找到当家的时候……他竟然还留着最后一口气。可是……可是他的五脏六腑,全都被挖空了……整个人除了头,就像一张被抽干了的皮,薄薄地贴在地上……只为了等着见大小姐最后一面。”
“清小姐紧赶慢赶,总算在家主咽气前赶回了家。”
“那时……家主的嘴贴在清小姐耳边,好像说了句什么话……可那声音太轻了,我们围在边上的人,一个字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