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自打那天起……大小姐就总是魂不守舍的，常常一个人坐在屋里发愣，叫她好几声才有反应。长老们都说，她是亲眼见着当家那样……受了太大的刺激，年纪又太轻，心性不够稳，怕是……难以担起下任当家的职责。”

“他们都说……要另择贤能，来担任家主。”

詹人羽从这年轻人踌躇犹豫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你是大长老的心腹，但似乎……并不赞同更换继任家主的人选？”

年轻人微微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压低了些：

“长老们自有长老们的考量。只是……我们这些常跟在后面办事的小辈，私下都觉得，家主生前亲手带在身边栽培的大小姐，论本事论心性，其实……并不输给旁人。”

詹人羽回忆着这名年轻族人的长相，印象里，后来常伴在母亲身边得力的几名管事中，似乎并没有这张面孔。但仅从对方这有限的几句话里已能判断出，这个阶段的罗清美，虽未在罗家高层掌权，却在年轻一辈中收拢了不少人心。长老们纵然有意更换继承人选，恐怕也不能完全不考虑自家儿女子侄的看法。

一路聊着这些涉及罗家权力更迭的隐情，年轻人终于将詹人羽和时昼引到了一座略显破败的老旧屋舍前——

“这里……原本是族内女眷们平日聚会闲聊的花厅。以往家务事料理完后，各房的婶婶们总喜欢带着自己的孩子过来，一边做点针线或者小点心，一边和家里人说说话，联络下感情。”

他望着那紧闭的门扉，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罗家曾经的热闹：

“七房那位嫂嫂刚过门的时候，也常来和族人走动。她年纪轻，又是新婚，也喜欢亲近各房的小孩……大家那时，都很喜欢她。”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蒙上一层阴影：

“只是那天……她把小七哥从国外捎回来的稀罕糖果分给我们这群弟弟妹妹之后，当晚……就出了事。”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避开那晚巡夜守卫的……等大家发现她的时候，她、她的身子……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变成了一滩……谁都认不出的肉泥。”

那种近乎失真的恐怖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中，这名被大长老视为心腹的年轻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抬起微微痉挛的手，指向那道贴满了泛黄符纸，显然请过“高人”做法镇压的旧门：

“如今……一到半夜，这地方就会传出‘咕噜咕噜’的怪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浓浆里翻滚……有时候，还隐隐约约能听见女人尖利的叫声，又细又惨，听得人头皮发麻。有时候声音消下去之后，这房子里……还会漫出一股甜味。”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厌恶与恐惧混杂的神情：

“那是一种甜到发腻，甜到发齁，直往人脑子里钻的味道……闻的时间稍微长点就会忍不住干呕。家里好几个巡夜的人自打闻过这味道，回去就倒下了，躺在床上什么都吃不下，一吃就犯恶心全吐了……没几天，人就瘦得脱了相。”

他瞥了一眼天色，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催促：

“现在时辰还早，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出来……你们要进去查看，就、就快点。”

年轻人的脚下仿佛扎了根，牢牢钉在原地，显然没有要继续陪同两人深入险地的意思。詹人羽也不强求——他从未忘记，此刻经历的一切不过是怪谈游戏中的一环。作为生存者，逃避即送死，唯有抓住规则，才有希望从绝境中撕开一条生路。

他定了定神，主动上前伸出手，谨慎地推开那道半虚半掩，符纸斑驳的木门——

嘎吱——！

门轴发出衰老刺耳的呻吟。门板似乎早已朽坏，只是这么轻轻一推，整扇厚重的木板竟顺着力道向内直直倒了下去！砰然砸地的闷响中，积攒了不知多久的厚重灰尘如浪潮般轰然掀起，扑头盖脸地弥漫开来。

纷纷扬扬的浮尘瞬间遮蔽了视线，就在詹人羽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心神微分的刹那——

一道诡谲迅疾的黑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地从屋内最深暗的角落里窜出！

它快得几乎只剩一抹残影，精准地将一团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狠狠朝詹人羽的面门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