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人羽脚下轻转,身形微侧,险而又险地避开了那团疾射而来的不明物体——那东西擦着他脸颊飞过,带起一阵黏腻的凉风。
紧随其后的高大男人反应更快,抬手一挥,便将那团东西凌空击飞。它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黏响,四分五裂成一滩无法用肉眼辨认的,糊状软烂的污渍,隐约间似乎还有什么在里面微微蠕动。
詹人羽皱着眉,盯着那团堪称精神污染的污秽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伤害。
他果断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屋内阴影中那个刚刚发动偷袭的身影——
娇小的,肉乎乎的,永远挂着那张标志性天真憨笑的卫天宝,正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他手里捧着一大团同样质地,糊糊烂烂的东西,正没心没肺地往自己嘴里塞,每一口都塞得极满,脸颊鼓囊囊地咀嚼着。
“好吃,真好吃!”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嘴角还沾着可疑的深色污迹。
“我要再吃一块……再吃最后一块,我就不吃了。”
“真的好香,好甜,好好吃……我就再吃一口,真的是最后一口了……”
卫天宝自言自语,像是在努力说服自己,每一次吞咽里都带着一种近乎魔怔的陶醉与挣扎。
然而,嘴上说着“最后一口”,手上的动作却分毫未停,甚至越来越快。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间隙抬头时,他瞥见詹人羽和时昼并未“享用”他慷慨“分享”的“美味”,那双过于无邪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憎恶与怨毒。随即,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地上那滩刚刚被击碎溅开的糊状物,小脚丫微微挪动了一下——
那姿态,竟像是打算走过去,将地上那些肮脏的残渣也捡起来,重新塞进嘴里。
“天宝,你在吃什么?”
尽管不清楚卫天宝为何会出现在如此凶险之地,但从这孩子反常的举止来看,他显然已遭受了潜伏暗处的诡异污染。詹人羽眉头紧锁——无论这熊孩子多么惹人头疼,他终究是卫五叔的血脉后辈。此刻袖手旁观的话,于情于理都愧对罗卫两家多年的交情。
“姐姐给我的,好吃的!你们不吃,天宝自己吃!”
或许是因为嘴里塞得太满,卫天宝带着怨怼的童音显得含混黏腻,字句间仿佛裹了一层糖浆。詹人羽难以从这颠三倒四的稚语中捕捉到有关幕后黑手的线索,但眼见卫家金孙的肚皮如吹气般不合常理地鼓胀起来,念及卫五叔的情面,青年不得不出手制止这场失控的的吞食。
更何况,某种源于直觉的强烈警示,正不断阻挠他去深思——卫天宝不断塞进嘴里的,究竟是何!
詹人羽当机立断,倏然出手,精准地拍向卫天宝紧攥在手中的那团糊烂之物。
“啪”的一声轻响,那团东西应声摔落在地,溅开一滩难以名状的污渍。一股甜腻到令人喉头发痒,又隐隐夹杂着腐败气息的怪味瞬间弥散开来。
就在詹人羽眨眼凝神的刹那——
地上那滩浆糊般的诡异“食物”,仿佛骤然被注入了灵魂。
数条细长扭曲的触须,猛地从污秽的底部钻出,灵活地蠕动着,如同某种多足虫类慌乱的步足,窸窣作响地拖动着上方那团主体,飞快地向屋内更深的阴影处逃窜而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秽物消失的同一时刻,卫天宝像是被骤然抽走了所有力气,眼皮一翻,软软地晕厥过去。詹人羽无法将卫家的孩子独自丢弃在这种凶险之地,只得暂且按下追寻线索的念头,俯身将昏迷的小男孩抱出了这座散发不祥的旧屋。
他刚将失去意识的卫天宝放在屋外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一对面容陌生的年轻夫妇便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另一端小路奔来。一见到躺在地上的卫天宝,那对夫妻仿佛寻到了稀世珍宝,猛地扑跪在孩子身旁,心肝肉儿的哭喊起来:
“天宝!我的儿啊!爹娘的宝贝心肝,你这是怎么了!是哪个丧尽天良的畜生,竟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毒手啊!”
女人颤抖的手抚上孩子冰凉的脸颊,男人则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破碎:
“天宝,快醒醒,看看爹娘……你是爹娘的命根子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爹娘可怎么活,怎么活啊!”
那对夫妻鬼哭狼嚎了半晌,没有哭醒自己的心肝肉儿,猛然将矛头转向了一旁沉默伫立,并未陪他们一同哭号的詹人羽二人——
“是不是你们!是不是你们害了我们的天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