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尖利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詹人羽鼻尖,男人则赤红着眼,大声威胁:
“要是我们家宝贝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原原本本禀告长老团的三叔公!罗家上下最是爱惜子孙后辈,绝不会放过你们这群拿小孩开刀的歹人!”
他们的神态癫狂,言语逻辑却透着一股非人的扭曲:
“现在!你们就给我跪下来,一起祈求天宝平安无事!”
这番只有“伪人”才能脱口而出的癫狂话语,激得詹人羽眉角微跳。他不动声色地审视着这对凭空冒出的“天宝爹娘”——两人面容因激动而狰狞扭曲,眼球布满骇人血丝,精神显然已游走在崩溃边缘,然而身上衣衫却用料考究,整洁挺括,显然平日是有仆役精心伺候的体面人。
只是……罗家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大少奶奶,怎会成了卫家子孙的爹娘?
诡谲的怪谈,先是将养母的年岁倒退回二十几年前,又给卫天宝安上了一个罗家子孙的身份,连他自己也莫名成了七岛公司“人部”的部长。种种设定看似毫无关联,纷乱如麻,叫人摸不着头脑。
暂且摸不透这场“游戏”的底层逻辑,詹人羽也不会去钻牛角尖。他对着那对显然已无法正常沟通的“伪人”夫妻,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堪称经典的的反派式微笑:
“再吵一句,”外表艳丽的青年语调轻柔,吐出来的每一个字却淬着森森寒意,活像深宅大院里的真正吃人的恶诡:“我就让这孩子,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仿佛为了印证情人的威胁,静立一旁的时昼掌心微不可察地一翻。
地上,卫天宝的眼皮原本正微弱颤动,即将悠悠转醒。下一刻,他小小的身躯骤然一僵,胸口仿佛被无形的巨石狠狠碾压,甚至连呼吸都被从天而降的压力扼杀!小男孩连一声呜咽都未能发出,便在窒息的痛苦中再度陷入昏迷。
正要继续哭嚷撕闹的夫妻俩,如同被猛然掐住脖子的鸡,所有的蛮不讲理戛然而止。
“明哥!嫂嫂!你们怎么能把天宝带到这种地方来!”
方才逃离的长老心腹在外院隐约听见些动静,虽然万般不愿靠近这凶险之地,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折返回来,试图为罗家的体面尽快平息这场意外的冲突——
“这两位是大长老盛情邀请而来清理宅内异象的贵客,万万不可惊扰!你们快些带天宝离开这儿!”
年轻人语速急促,甚至伸手要去拉扯那对僵立原地的夫妻,想将这不着调的一家三口带离这是非之地。詹人羽却忽地上前一步,抬手止住了年轻人的动作:
“这孩子,姓什么?”
“姓氏”这个关键词仿佛触动了某种无形的开关,年轻人闻言怔了一瞬,眼神有刹那的恍惚,但下一秒,他的表情便恢复如常,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肯定:
“罗家的孩子,当然姓罗啊!”
“可他的全名,叫作卫天宝。”
詹人羽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盯住年轻人的面孔,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迟疑、困惑,或是被点破矛盾后的动摇。然而,年轻人的神态却异常“正常”——他仿佛自动过滤了那个关键的“卫”字,只是执着地继续唤着“天宝”,并不断示意那对神情呆滞的夫妻速速带孩子离开。
“天宝,天宝……快,带他回去,这里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年轻人不断重复着,透着一股程序机械运行的僵硬,对那个被詹人羽刻意强调的“卫”姓,始终置若罔闻。
詹人羽收回手,眼下继续逼问毫无意义。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干扰罗家人的认知。因此,“卫天宝”是罗家的孩子,而他詹人羽的身份就是七岛公司新上任的人部部长。
目送着年轻人半哄半劝地带着那恍若提线木偶的“一家三口”消失在曲折的回廊深处,一直在旁静默如影的时昼,突然开了口:
“接下来,想做什么?”
詹人羽侧过脸,睨了身旁这尊偶尔干点人事的“雕塑”一眼,嘴角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当然是去把刚才逃跑的‘线索’抓回来,好好审一审。”
那团仓皇逃窜,明显拥有智慧的诡异肉块,无疑是解开罗家这一连串谜团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