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
她明明已经身死,明明已投身于冰冷的深海,却梦见了从不来梦里找她的陈安平。
是因为,他是她完满幸福人生中,唯一的遗憾吗?
……
悠扬婉转的下课铃声响起,陈安平用指背敲了敲玻璃窗,笑着看走廊上罚站的骆泽川。
夕阳穿过长廊,水泥柱的影子倾倒下来,覆在陈安平身上。
骆泽川等沈阎王离开后才松了松筋骨,趴到窗沿上撇嘴,“打球去不?”
“不打,财哥找我有事。”
“行吧,那一会儿我和佳辰去打了。”
“嗯。”
阴影中,夕阳依旧将一切染得如火,教室的另一排窗面上映着落日晚霞。
陈安平站起身,余晖将他的脸颊照得通红,十八岁鲜红的血液在薄薄的肌肤下流淌。
“陈安平——!”
施清如松开了屏住的呼吸,控制不住地喊了他的名字。
几十年岁月中逐渐模糊的轮廓,忽然在刺眼的光芒中变得清晰锐利。
梦,太过真实。
真实到她忘记了自己垂垂老矣。
十八岁的陈安平回过头,因她声嘶力竭的一声呼喊怔了一瞬,在旁人的注视中他走近了。
从前她描绘过无数次的那张脸,活了过来。
“怎么了?”
透过窗的阳光从他耳边擦过,光芒掩住了他的脸庞。
施清如望着他的方向。
她又看不清他了。
“你……”她抬起手,又停住,“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陈安平一愣,他看了她一会儿,弯腰俯身,头一倾就遮住了那抹夕阳。带着疑惑,他的眼睛比平时睁得要大一些,眉头轻蹙,疑惑地重复她的话语。
“我没有来找你?”他沉吟片刻,“我对你失约了吗?”
施清如抿着嘴点了点头,“嗯。”
他眨了下眼睛,带着歉意垂眸,“对不起,我不记——”
砰。
施清如忽然用力地撞进他怀里,将他撞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大腿生生磕在课桌上,书哗啦倒了一地。
陈安平错愕地屏住了呼吸,他张了张口,没说出话,手臂下意识绕着施清如的背脊,却在距离她一寸之处停了下来。
静谧中,他的脸颊悄悄染上了晚霞的颜色。
“喔——施太后,你终于不装了!要对我们陈安平霸王硬上弓了?”
起哄声中,施清如一动不动,轻轻靠在他的胸膛上放缓了呼吸。
好温暖,好真实。
空气里飘着书本里油墨的味道,还有他衣服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陈安平对起哄的几人摆了摆手,在施清如看不见的地方涨红了脸,即使他正以一个颇为扭曲的姿势半靠在课桌上,他还是保持住了平稳,不让自己连同施清如一起摔倒。
“施清如,你……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最近?最近能有……什么事?
施清如刚开始回想,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脑袋晕得不行,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了沈阎王折返的脚步声。
“施清如!陈安平!你们两个人干什么呢?!赶紧分开,到办公室来,现在、马上、立刻!”
完了完了完了,沈阎王这语气不善,恐怕是要对他俩使用惨无人道的酷刑。
三十六计,晕为上计。
况且,她现在真的好晕。
说时迟那时快,施清如瞬间卸去了全身的力量,完完全全地倒在了陈安平身上。
陈安平迅速地抱住了她不断下坠的身体。
等沈阎王喘着粗气走到他们面前,上手要拉开施清如时,陈安平抬起头,双眉紧锁,神情严肃道:“她身体不舒服,失去意识晕倒了。”
沈阎王一愣,下意识怀疑施清如装晕,瞧了瞧,又不像,“那赶快背她去医务室先看看,那个陈安平,你、你背一下,老师我不太背得动。”
他又招呼方才在边上起哄的同学过来搭把手,把施清如架到了陈安平身上,再一起火急火燎地跑向医务室。
路上,陈安平蜷着手,紧了紧勾着施清如腿部的胳膊。
她真的失去意识了,没有在和他开玩笑。
下午明明还活蹦乱跳的。
……
医务室里,沈阎王已经不见了,他去通知了施清如的班主任周旺。
夕阳落山,转眼就到了晚自习的时间。施清如睁开眼时,视野还模糊着,就听见周旺洪亮的声音,正在问校医她好端端地怎么会低血糖,是不是青春期女孩子想减肥没好好吃饭。
视野清晰的瞬间,她看见了陈安平。
他坐在四脚凳上,双肘撑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施清如咳了几声。
陈安平、周旺和校医齐刷刷看向她。
“感觉怎么样了?”周旺忙问道。
“挺好的,不晕了。”
周旺松了口气,随即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你最近是不是过度减肥了?青春期健康长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没有减肥,我怎么会放弃美食?”
周旺语塞,“你要是最近失眠休息不好,或者有别的什么事,记得告诉老师。”
“放心吧旺财,我好得很。”
周旺把原本要嘱咐陈安平的事和他一说,忙着回去开会,便嘱咐陈安平将人送到寝室门口,别进去。
走出校医务室的时候,施清如赖皮地还要陈安平搀扶。即使她现在的腿特别有劲,还是摆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