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平,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陈安平忽然停下脚步,施清如踉跄了下,扭头看他。
“你身体没事么?”他问。
“没事啊……喔也不是完全没事,就是稍微有那么点头晕。”她清了清嗓,急忙改口。
“真的没事?”他皱着眉头。
施清如失神两秒,伸手在他的眉心点了点,弯唇笑了,“完全没事,我现在能去操场上跑两圈你信不信?”
“施清如。”
“嗯?”
“刚才你说,我没有去找你,我失约了。”
闻言,施清如愣了愣,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皮层十分光滑。
陈安平说:“对不起,刚才我仔细回想了,实在不记得我是哪件事失约了。你告诉我,如果是我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我一定会去的。”
失约?
施清如在脑海里重复这两个字,她刚才有说过吗?什么时候的事?下午上完体育课,在课间偷吃了一包薯片后,她便开始有些犯困,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梦里有谁,只记得醒来时脸颊边的指尖湿漉漉的。
以及,她比平时更想拥抱陈安平。
施清如扭过头,轻咳了咳,她扬起下巴,“没有吧,我记错了。所以,你这个周末来不来图书馆?”
陈安平默了默,才回答她:“来。”
施清如用余光打量他。
蓝调结束后的天变得如墨,夜晚的路走起来总是比白天更长。
在走入宿管老师的视野中之前,施清如拽了拽陈安平的衣袖。
“陈安平,我还不想回寝室,舍友都在晚自习,我一个人回去很无聊。”
“我回班级帮你把试卷带过来。”
“……你有病啊。”
脱口而出后,施清如忽然觉得指尖像被针刺中了,连心的疼痛感钻进身体,让她一瞬间瑟缩了下,俯身抓住了陈安平的手臂。
“哪里不舒服?!”
施清如喘了口气,检查指尖,并没有木屑之类的东西。她恍惚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心想应该是错觉。
“没事。话说陈安平,你真的很煞风景,连周旺财都让我好好休息了,你居然还想让我做卷子?”
陈安平静了两秒。
“下周,嗯,有月考。”
他缓缓说道,片刻后,他弯起唇角,透过寝室楼下的微弱亮光静静看她。
“……”
“啊啊啊你别提醒我。”施清如捂住耳朵,“你陪我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吧,我还没吃晚饭。”
“好。”
“周末给我补习,帮我抽背。”
“好。”
“陪我吃点东西再回班级。”
“好。”
“你,能不能多少一个字,不准说‘好的’!”
“遵——命。”
施清如怔了怔。
她似乎听见了他语气里的笑意。
陈安平背对着她在用饭卡结账,这一顿并不便宜。零食的价格不比食堂,挑挑拣拣拿了些,抵得上陈安平几顿晚饭的钱。
第二天食堂碰见,施清如端着餐盘走到他和骆泽川的那桌,看见他只点了一个菜,打了碗免费的紫菜汤,饭倒是多,满满两碗。
陈安平的饭量一直不小,也许是因为他个子比别人高,且还没有停止生长的迹象。吃进去的东西没被吸收为肉,光长个了。
“打菜的时候没发现这红烧肉里有葱,我不爱吃,你们俩饭量大,帮我解决了吧。”施清如放下菜,还不忘申明,“我还没吃过的,一口都没动。”
骆泽川和陈安平都愣了愣,后者刚抬头看她,她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其实施清如昨晚犹豫了很久要怎么补上陈安平给她买零食的钱。陈安平的家庭情况不好,虽然几十块钱不至于造成多大的影响,但以陈安平的性格肯定会节省点饭钱。
有些电视剧里,家里条件不太好的男人会自卑,女主一对他好,他就像点了炮仗似的冲女主发火,或者在心里觉得女主看不起他。
施清如可不想发生这样的事,虽然她也不觉得陈安平是那样的人。
她坐在隔了两排桌子的位置,时不时用余光偷瞄。
王雨灵翻了个白眼,踢了踢她的小腿,“小姐,你的眼睛快长别人身上去了,收敛点好吗?沈阎王这两天已经盯上你们了。”
施清如沉浸在矛盾的情绪里,答非所问,“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骆泽川那个馋鬼会不会把肉都抢光?我为什么要说是给他们两个吃的?”
“沈阎王来了,快低头吃你的饭!”
闻言,施清如打了个颤,连忙低下头。
骆泽川的筷子刚朝红烧肉伸过去,就被另一双筷子顶到旁边去了。
“什么意思?不让我吃?”骆泽川脚一伸踢了过去,“太后发话了,是给‘我们’吃的,你休想独占啊。”
陈安平坦然自若地将一碟红烧肉放到自己的餐盘上,蹦出两个字,“我饿。”
“……饿你不多点几个菜。”骆泽川抿了嘴筷子,放下,退出争夺。
远处施清如闷头干饭的样子被他尽收眼底。
她藏不住心事,刚才走过来在桌前站的片刻功夫,就已经将她的心理活动交代了遍。
她怕他介意,怕他认为这是一种施舍。所以拐弯抹角地释放善意。
若说自己毫不自卑,恐怕连陈安平自己也不信。只是他不会让那一种卑,变为刺扎向关心他的人。
施舍么?
陈安平垂眸,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是学校食堂的明星菜,总是争抢的对象。
他弯了弯唇角。
明明是偏爱。
他不愿分享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