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噬的过程持续了很久,尽管太虚中时间的尺度本就暧昧。
须状物在那具残存的轮廓彻底失去承托的瞬间向内收拢,那些已探入胸腔、腹腔、颅腔的丝状分叉同时向中心汇聚,将泠秋最后那点盘踞在硬脑膜外侧的温热逐层包裹。
包裹之后并不急于绞碎,只是以一种近乎审慎的节奏缓慢合拢,犹如一双手终于握住了一直想要的东西,握住了就不再松开。
那粒凝在硬脑膜外侧的光点在须状物合拢至最后一圈时自行炸开,散成无数细如尘末的碎芒。
每一粒碎芒都沿着一条须状物的内壁向外滑落,穿过那些正在成形的经络与神经纤维之间的间隙,渗入中有君正在扩张的轮廓表层,在其表面凝成一层泛着暖调的薄光。
陈今浣的理智在那一瞬静了一拍。
他感觉到了。那些纹路正在中有君表面成形,边缘圆钝,转折处带着一种他太过熟悉的纹理。
狂乱之中,少年摸到了那些纹路。
他用神经末梢去触,用那些正在成形的新生触须去舔,用整个正在扩张的表面去感知。那些纹路宛如一层浮在沸水表面的油膜,明明已经被温度蒸得快要散尽,却仍然固执地连成一片,将水面拢成各种形状。
与此同时,梁挺伺机而动。
他的存在从碱土层被压实的缝隙间向上攀爬,沿着陈今浣脊椎外侧泠秋铺好的那层覆盖物一路滑入核心深处。他并未走瘗官之力打开的那条通道,那条路太窄,只能容一缕存在单独通行,他需要的是更宽阔的入口,能将五千三百一十七个名字连同他自身的存在一并送进去的入口。
很快,他找到了。
泠秋拆解自身填入脊椎空腔时留下的那些经脉碎屑之间有着未曾压实的气孔,每一个气孔都通向核心深处某个尚未被完全转化的角落。梁挺从最靠近心脏位置的那个气孔挤入,存在被压缩到比发丝更细的程度,穿过气孔时被挤出的张力让周围那些碎屑微微震颤。
震颤传入了中有君正在成形的轮廓。陈今浣感觉到了异物的侵入,须状物在那条被梁挺钻入的通道周围猛然收紧,数十根丝状分叉同时向那个气孔汇聚,试图从外侧封堵。可梁挺已经过去了。他的存在穿过气孔后重新铺展,在核心深处那片尚未被燔火完全熔炼的缝隙间展开,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迅速而不可逆地向四面八方弥散。
三元齐聚在那一刻发生了。
燔在中有君核心深处燃烧,供应着狂乱所需的全部热量;瘗从李不坠的赤渎中持续渗入,沿着暗红光丝在核心外侧形成了稳定的锚定层;沉被梁挺攫取后自行析出,那些被他吞入体内四十年的名字碎片,在展开的过程中将沉官所携带的“回溯”之力同时释放。
三种力量在核心深处那方寸之地内同时存在。
它们之间没有彼此融合,也来不及相互冲突,只是以一种几近粗暴的方式被塞进了同一个空间。空间中所有尚未被中的东西都在那个瞬间被同时拉扯——燔向上升腾,瘗向下沉坠,沉向纵深回溯。
陈今浣的狂乱在三种力量的撕扯中短暂地停滞了。他的意识从中有君正在成形的轮廓深处浮上来,带着一身被拆解得七零八落的碎片。
梁挺的存在从那些碎片之间挤过去,朝着核心最深处那片亘古的暗色推进。他感觉到默然之君就在前方,那种比所有已知概念都更古老的质地正在他感知的边缘展开,如一方无始无终的镜面,安静地等着他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