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青色的眼睛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很大,但不达眼底,目光冰凉野蛮的令人心惊,这个青年看了尤金一会,两只眼睛眯了起来,接着脸转向一侧,迈步走进大厅。
“——感谢你的神之眼吧。”
青年说。
但话只说了一半。
尤金并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也没有开口继续问他,只是保证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走动的青年身上。
“请叫我巴克,至冬的小先生。”
巴克说。
“最好别盯着我看。”
巴克眼睛也不抬的提醒道,一边伸手抚摸了墙壁。
“被盯着看会让我心情很不好,好不容易不想吃了你,可别让我前功尽弃啊,孩子。”
尤金移开目光。
——米娅小姐快点回来啊。
他看着这个叫巴克的棕色头发的青年在屋子里不紧不慢的走动,那副姿态看上去很熟稔,好像在屋中闲逛一样。
“先生,你很熟悉这里吗?”
尤金问。
“哈哈,熟悉?”
巴克余光撇了尤金一下,不疾不徐的说道“——这座房子自从建成到现在,少说也有将近五百年的历史,大概是……五百八十一年,战争结束的时候建造的,这件事,我想它现在的主人早就不知道了。”
“建筑石料一定要用最好的。”
野兽的爪子踩着地板。
“只有这样,它才能撑过百年和潮湿。”
“罗曼.赞德安.诺瓦当时还不打算用那么好的材料建造这所房屋,她大堆的钱都用来砸当时突然出现在枫丹的那个审判官和美露莘了。”
罗曼.赞德安.诺瓦?
尤金心想。
和德拉斯克先生一样的姓氏。
是那个画上的女人?
巴克已经绕着尤金侧面的墙壁转了半圈,走到了那副被放在地上的,很大的那副画跟前,他蹲下来,垂眼看着画上那个双目暗绿的女人,就像犬科动物似的,鼻子动了动。
“本来是想见一下米娅的。”
“但看一下如今这个家族子嗣的现状也不错,毕竟——”
巴克舔了舔自己的牙齿,这句话声音压的很低——
“罗曼。”
“你的家族已经没落至此了。”
所以。
尤金心想。
这伪人他妈到底是谁啊?
——
——
雨确实超级大。
确实。
幸好我穿的是木屐,幸好我可以把打包的食物放在背包里,幸好系统会读档,幸好——幸好芙宁娜读档回来还是毫发无损的一脸傻样。
她差点死了。
我吓得要死。
“谁懂。”
“刺杀水神居然是这么简单的事。”
[我不懂]
[居然真的是吉祥物嘛]
我和系统两个人在雨中凌乱,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的话都被雨幕盖住了,这才没有被其他人听到,包括身边的蓝莓小蛋糕。
“米娅!你真的不来躲一下吗?”
芙宁娜举着从餐厅借来的伞冲我喊道。
“你陪我走好歹一起撑伞啊?”
雨大风也大。
我瞅了瞅自己,然后大声回到。
“我已经湿透了,你就自己撑伞吧,至少除了鞋,你身上是干的——如果我们一起撑伞那谁都别想干着回家了。”
“哎?”
芙宁娜不赞同的哼哼。
[芙宁娜好感度——18]
她那俩包裹在漂亮蓝色衣服里的俩细胳膊撑着伞都直哆嗦。
“但是这个伞明明是米娅你借的,还要同路好一阵——”
我抹了一把脸。
——哪是我借的。
——那是我从露天咖啡馆偷过来的。
我只能默不作声。
虽然到现在芙宁娜都没有和我提过她是水神,我也确实觉得她依旧有演戏的嫌疑,但读档之前被我一个冰刀吓得坐在地上哭还差点死掉那样子已经不是单纯装能装出来的样子了。
所以我偷伞送人情,跟着走一道,观察一下。
[差点杀了真笨蛋的愧疚是吧]
系统吐槽。
[不过她好像要拿不住了]
[你确定你不是想靠着狂风和雨伞达成在枫丹放飞蓝莓小蛋糕的成就吗]
嗯?!
她都不知道说嘛?!
我一把伸过去揪住芙宁娜的马上要飞走的伞。
动作快的仿佛抓走一只流浪猫。
流浪猫的花语是——拿起来就跑。
[还有手慢无]
流浪猫——啊不芙宁娜,在我快速坚定的动作下瞪大了眼睛,那俩细胳膊哆哆嗦嗦的,还想故作倔强的抓着伞柄,被我连带手腕和伞柄一起抓住了,幸好我比她矮一点点,这样手肘也不会撞在一起。
我把伞冲她那边歪过去。
“算了。”我说。
“我来拿吧——”
芙宁娜漂亮的俩眼睛瞅着我,头上仿佛有个Loading在转。
[芙宁娜好感度——20]
我又抹了把脸。
“你们枫丹的雨太厉害了,我怕我被雨泡浮囊。”
芙宁娜的演员buff虽然快,但快不过我的嘴,她头上那个Loading因为我这句话又多转了一秒钟,然后她马上抬着下巴,做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还有点见过大世面的那副小表情。
“哎呀呀,外国人当然没见过这种大暴雨,这种天气对枫丹来说可是很常——啊!”
话没说完,她一脚踩进了水道里。
芙宁娜整个人都要向后崴倒。
我手抓着伞,眼见她要一屁股坐在路上那足够五厘米深的积水里,我当机立断快速抬起膝盖,大腿接住了蓝莓小蛋糕脚滑美少女还保持干燥的腚。
擦——
她神之眼硌死我了嗷。
我痛的面目扭曲。
幸好有面具。
芙宁娜正正的一屁股坐在我大腿上,表情还保持着即将坐到水里的惊恐,在意识到她坐到了什么上之前。
她脑袋上的Loading又开始转了。
“呃。”
我保持金鸡独立的姿势举着伞出声“——美女大明星坐我腿上我是很开心。”
“这个也是你们枫丹很常见的节目吗?”
“但咱们应该不是在拍爱情映影……所以大明星你是不是该自己下来,就跟在巡轨船上一样站稳扶好。”
“以及不要再滑倒了?”
芙宁娜加载完了,瞪着眼睛,木木樗樗把她的腚从我腿上挪开。
“……谢谢你接住我。”
她的表情接近宕机,又念叨了一遍。
“谢谢啊。”
芙宁娜这下老实了,再也没有触发她的演戏buff,静悄悄的把一只手轻轻扶在我肩膀上,一只手和我的手一起抓着伞,她的手带了手套,摩擦力不错,所以抓着伞也没有再晃,芙宁娜的白色水母发型一晃一晃,把脸遮的差不多,但我瞥见了头发之间若隐若现的变得红红的皮肤。
噗——
[这下好了,小蛋糕老实了]
腿不疼了。
我乐了。
反正我也有面具。
我嘎嘎乐。
不行越想越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和芙宁娜告别是在距离沫芒宫还有一条街的拐口。
她似乎不太希望被我知道她住在哪,或者其他的,总之是跟我说她到了,然后把伞往我手里一塞,转头就冲进雨里,动作快的像是逃跑似的。
我假装走了,但收了伞趴在屋顶瞅她。
芙宁娜还专门往反方向拐了一下,想跑远路。
她以为我因为雨早就走了。
自己抱着帽子冲了十多步,然后被雨砸的又悄悄跑回刚刚那个拐口,跟落汤鸡似的停下来四处观察,发现没人之后才抱头往沫芒宫那个大门冲,冲到还差十多米的时候放慢脚步,顶着雨开始抬着下巴迈着小碎步端着架子,被卫兵点头哈腰的簇拥着——
这该死的水神架子。
都快被雨泡浮囊了还要抬着下巴演戏。
我看到从沫芒宫大门里跑出几个蓝色的跟果冻一样的奇怪生物,拿着毛巾,接过芙宁娜的帽子。
真的是很奇怪。
“那都是什么东西?”
系统观察了一会,直到它们都跟着芙宁娜进了门[……看上去,是纯水元素构成的生命,具备自主的性格]
[没错,是水神权柄的纯水造物]
[芙宁娜就是水神]
“既然有权柄,那她不该无法反击我才对?”我爬起来把伞丢掉。
“神明不可能被刀架到脖子上都不知道反抗,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武器,她连一把狂风里的雨伞都抓不住。”
我开始返回,抄最快的路走出枫丹城。
[她完全不擅长战斗]
系统说。
[你也别忘了你也是很吓人的]
[有把人吓傻了导致想不起来反击的可能哦——]
我翻了个白眼。
浑身都湿透了。
但其实全部都被雨淋湿了之后,对于淋不淋雨已经没有什么概念了,我除了加快脚步往回走,也没有其他烦心的事——
除了以上的部分,芙宁娜是从头到脚都没有提到她水神的身份,只说她是明星演员,但……看士兵的状态,芙宁娜很可能在枫丹极为受欢迎,以她的角度来说,我是迟早会知道她是水神的,不说好像也问题不大。
但关于芙宁娜给我的感觉——
我还是觉得她不太一样。
——在读档之前,芙宁娜因为疼痛惊恐而看向我的眼神,那种恐慌和明晃晃的哀求,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看错,在那些明显的情绪下。
那双绮丽的眼睛里有绝望和疲惫。
很奇怪。
既然是水神,为什么还要扮演那种和自己真实状态完全不一样的明星姿态,都是一个国家的神明了,为什么要一直演戏?
雨实在是太大了。
我把木屐踹掉。
开始在暴雨里快速奔跑。
大雨遮蔽感知,所到之处都是朦胧和水的压力,我跑出枫丹城,脚从坚硬的砖地变成带着草的柔软温热,又粘腻的泥地。
枫丹的水,凉但并不冰冷刺骨。
我抬起一点面具,看准水面,纵身跳了上去。
[跑直线]
冰元素凝聚在脚底,在我碰到水的一瞬间,冰面在脚下延展,冷透了的温度和冰雾弥散,硬邦邦的冰面飞快的延伸,瞬间使身上的雨水都显得温热了许多——
系统说。
[我来指路,你只管跑]
我加快速度。
再快点。
我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这样无所顾忌的大步奔跑。
白色的圆形光晕在冰面下的水中簇拥着我的脚步——
雨还是嘈杂的厉害。
蓝灰色和纯灰色的厚重乌云,就像吸饱水的最细腻的海绵,层层叠叠压在整个国家领土的上空,让人无法心旷开怀,它们被风捏动,才吐下倾盆暴雨——
这大雨。
一瞬间,我突然有种想把所有世界的水全部冻结的想法,随着我的想法一闪而过,冰元素就像是猛地加强了使水面上的冰冻道路猛地变大了很大一块。
不行,冰元素太强会留下神造冰的痕迹。
我猛的收住。
估计跑了好几分钟——
[十秒后,向右拐,你会踩到陆地]
[再跑几分钟左右就到了]
系统提醒道。
[等等]
[陆地上有人?]
系统困惑道。
嗯?
我心中一动,放低速度,向右猛地转向,然后降低速度,不再释放冰元素,纵身跳进水中——靠近陆地的水已经不深了,我跳进去后双脚可以碰到河床,弓着身子像乌龟一样半漂浮。
“是谁?”
[你得在靠近一点——啊,不用,那个人在向前走]
系统哦豁了一声。
[是你的好老板]
“哈?”
我差一点从水里站起来——
“不儿?!”
“这大雨天的水神出来乱跑就算了,贵族出来乱跑什么?”
[散步]
“去你妈的暴雨散步——”
想了一下德拉斯克那副会被尤金说的掉脑袋笑话直接吓晕的样子,我会觉得他会被自己家的雨吓死。
其实好像没有那么柔弱吧。
——又或者是,其他的事?
这么一想,我泡在水里靠近陆地,随着靠近,我也确实看到了陆地上的一个模糊人影,那个人影这双手在前用力抓着被吹的抖动的雨伞,弓步往前坚定的行走。
德拉斯克很用力的走着,就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
这副样子不像人类。
像汤姆猫——
白石遗传的眼睛视力很好,我还不打算被德拉斯克看见,于是眯着眼睛慢慢跟到他身后,悄悄上了岸。
他这是干什么去?
[你能不能别弓着身子跟着]
系统有点蚌埠住。
[他像雨里打伞的汤姆猫,你在后面像偷东西的夜鹭]
[跟他妈喜剧片一样]
他奶奶的——
就这么跟了没几分钟,我发现前面的德拉斯克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然后开始呼唤什么,实在是有点没听清,我又走近了好几步,这才勉强听到一点德拉斯克断断续续的呼喊。
“……小……”
他喊了两嗓子,就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才开始继续喊——
还是听不清,我骂了一句,又走近一些。
这下听清了——
“……米……米娅小姐!”
这个男人在呼唤我的名字,我眼睛瞪大了一点。
因为意识到了德拉斯克的目的,心脏似乎通通多跳了一下。
——他是来找我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