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北坐上妖王之位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祭天,不是接受百官朝贺,不是签发任何一份大赦天下的诏书。
他把荀欲雪叫进正殿,指着那张长桌上摊开的妖族氏族谱系图——那张图展开后从长桌这头铺到那头,密密麻麻的姓氏、领地、血统等级、通婚禁忌,用了十几张最好的宣纸才拼完整。他说:“把这个废了。”
荀欲雪以为自己听错了。妖族氏族制延续了数千年,从初代妖帝开始就没有动摇过。各大世家靠血统划分领地、把持朝堂、垄断修行资源,连通婚都要看血脉纯度。这是妖族之所以是妖族的骨架。现在烛北要把它拆了。
他以为烛北会先安抚世家,拉拢温和派,分化激进派,用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慢慢推进改革。但烛北从来不是那种人。瞻州城不是,螣蛇谷不是,化玄峰上不是,现在也不会是。他没有民主的概念,没有商量的习惯,没有“先试点再推广”的耐心。他做事的方式从始至终只有一种:认定是对的,就做。谁拦,就碾过去。
荀欲雪试图开口,想说殿下此事牵连甚广是否先与几大世家商议。烛北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张氏族谱系图从长桌这头慢慢卷到那头,手指按在卷轴的边缘,骨节分明。“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他说,“我是在告诉你下一步做什么。”
废氏族制的诏令从云京发出,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最先反对的不是世家——世家还在金礼事件的余波里自顾不暇,死得死散的散,剩下的那几个已经没力气在朝堂上正面硬扛。
最先反弹的反而是底层妖族。那些被世家压制了千年的半兽形妖族、混血妖族、佃农出身的平民妖族,他们对氏族制的恨比任何人都深,但当诏令真正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欢呼,是不敢相信。
他们见过太多承诺,每一次上面的人说“要改”,最后都是换了个说法继续压榨他们。他们等了两天,等云京派人来收税,没有来。又等了两天,等世家派人来镇压,也没有来。
第七天,平凉城的狗头军师团受命分赴各城,开始重编户籍。不是按氏族,不是按血统,是按城池,按居住地,按你实际住在那里的年月。不管你姓什么,你的族徽是什么,你的血脉纯度是多少——只要你在那座城住满一年,你就是那座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