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姆思索片刻,神情黯然地摇头。“我发现人很贪婪......我在渴求更多,我还想......”他踌躇地看着汤姆,滚了下喉结,“吻你,抱你,在每一个晨日对你说早安。我刚才打扫客厅一直在想......我试图让自己厌倦,可直到想到了几年后......我还是好爱你。”
他那双眼睛陷入求而不得的愁苦,两手交替握住拖把的柄端。想到自己出卧室前,他任劳任怨,勤恳地整理客厅,汤姆感觉他好像只小狗啊。他心软了。“你想和我在一起。如果这使你更快乐,我很愿意。”
萨姆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一口答应,相反,他慌张极了。拖把啪嗒落了地。他来回摆手,急匆匆否认:“不——汤姆,我没有——没想逼迫你。我最不愿看你为难。我只想表明心意。你当这是我将死前的心愿吗?我还没死呢,汤姆。你不必因为我活不久,答应和我在一起……这对你不公平……哪怕你像昨晚那样,出于快乐才……”他脸颊一红,含糊地略过,“反正我不要你的可怜。”
可怜?或许有吧。但汤姆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实际上刚来公司时,他对萨姆的兴趣更大。得知这个腼腆的年轻人有女朋友了,他还很惊讶。
说老实话,汤姆不在乎这点。他可以加入他们。毕竟莫莉金发碧眼,他看了也喜欢。然而艾瑞丝阿姨绝不会允许。
曾经有对情侣邀请汤姆。妈妈安妮知道后,捧腹大笑,直夸汤姆好宝贝,魅力无穷。只有艾瑞丝阿姨——那时她已居住深林——大晚上派威廉·约翰·布鲁德沃斯赶来汤姆家。
验尸官携带一身寒意闯入卧室,把汤姆从床上提溜起来。硬汉般棱角分明的面庞上,额头皱紧,目光仿佛在说‘小屁孩玩那么花’。他转述来自艾瑞丝苦口婆心的劝诫,直到十五六岁的汤姆泪眼汪汪地发誓绝不破坏感情。威廉这才转身走入黑夜。
那股常年根尸体打交道而沾染上的腐朽气味却留在卧室内,经久不散。汤姆裹着被子来沙发上躺下,睁了半宿眼,天快亮了才又入睡。
索性萨姆和他如今都单身,汤姆不必忧虑会被人抓出暖被窝。“所以你不想负责喽?”
“没有!我很乐意!”萨姆不假思索地说,棕眼睛如岩石般坚定,“如果你需要,我会对你负责,爱你,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通红了脸呐呐道,“反正我也活不久。”
他好容易害羞。汤姆斜靠沙发,懒洋洋地一只手撑着脸颊:“男朋友,我饿了。”
萨姆刚捡起的拖把因这句话又掉下去。他手忙脚乱地拾起。“我马上做饭。意大利面?牛排和红薯?培根煎鸡蛋?”他手脚同步地要走向厨房,差点被拖把绊倒。
“等等,急什么。我还没说要吃什么呢。”汤姆站起身,走近他,肩膀挨着肩膀。萨姆高出他半个头,他微踮起脚贴近萨姆的耳朵。“某种白乎乎的黏东西……”
他听见萨姆吞了一声口水。“呃,也许你是说牛奶?”
看得出来他在竭力不想歪,表情努力保持严肃,四肢却僵硬得像块木头。汤姆借他的肩膀支撑,哈哈大笑。
萨姆抿紧嘴,“别戏弄我。”
“戏弄你?不,不。勇敢的人先享受一切。你说,早餐到底是什么?”他看萨姆的眼珠染上火热的光,自己反倒后退,矜持地颔首,“反正你得喂饱我。”
“我的义务。”萨姆化作饿狼朝猎物扑来。
两人滚作一团,嘻嘻哈哈地胡闹。汤姆挑逗的话很快夹杂了泣音。萨姆关心地问他痛不痛。
汤姆说疼。萨姆停了下来,指尖探过去抚摸,察看流血没。汤姆哼哼唧唧,扭动身子不让碰。萨姆按不住他,只能像只无措的热锅蚂蚁,呆望汤姆,好声好气问他怎么了,哪里疼,说话啊。
汤姆拖着腔骂他笨蛋、傻瓜。萨姆愈发忐忑不敢动弹。他的小心翼翼可苦了汤姆。汤姆搅紧了腿,难耐得眼眶发红,最后气呼呼地推到萨姆,坐上他的腰。
汤姆宣布,他要自己来。
萨姆隐忍着任他胡闹,满头流淌豆大的汗。汤姆肆意地时快时停,总在快乐将至时停顿,小口小口喘气,平复呼吸。娇气得很。
他的胸口起起伏伏,萨姆目不转睛盯着那抹红,着了迷地伸手。被汤姆用力拍落,附带了一记瞪视。那双黑眼珠湿漉漉的,被亲得殷红的嘴巴很不客气地骂出声——
没用的家伙。不要干扰他办事。
萨姆不赞同。十分的不赞同。他狠拍了一把屁股蛋,趁汤姆被打懵,他翻身俯在汤姆身上。有汗水滴在汤姆的额头,顺着脸庞流进头发。“宝贝,汤姆。好心疼你啊。休息休息,让我来努力吧。”
“你行吗——”萨姆委屈地一顶。汤姆的话音立马化成咿咿呀呀。
“我会喂饱宝贝。”他说。热烘烘的吐息全喷在汤姆胸膛。
结束后,萨姆想抱汤姆去洗漱。汤姆拒绝他,说他饿了。萨姆的面庞红得像番茄。
“想哪儿去了?你别光顾着喂一张嘴呀。”汤姆亲昵地怪他,“虽然让我吃那个也没问题啦,但是又苦又涩,不顶饱……”
“我去做饭。”萨姆急哄哄冲去厨房,犹如身后有恶鬼追逐。
汤姆瞧见他某处的失态,偷笑着走进浴室。
等两人吃完饭,黏糊糊地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里正播放《考斯比一家》。两人的心思都不在这部喜剧片上。
汤姆枕靠萨姆的腿,揪起衣服的一角,绕着指尖打结,时而拧一把胸膛、肚子的肉。他毫不顾忌,浑然不管头顶的空气有多炽热,仿佛随时能被点燃,一发不可收拾。
有时汤姆拉扯衣衫,在萨姆低头看来后,命萨姆吻他。
萨姆都乖乖照做。其他时刻,他的手搭在汤姆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抚摸那头乌亮的黑发,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若不是后脑勺传来硬邦邦的触感,汤姆真会认为他无动于衷。他坏心思地要看萨姆能忍多久,却发现这个含羞的小伙儿确实耐力出色。
他干脆侧过脑袋。亚麻布料戳着鼻头,他张开嘴。橙色裤子很快成了深褐色。
萨姆倒吸一口冷气,扼住汤姆下巴,抬起他的头。“汤姆,你别这样……你得休息,你身体受不住。”
汤姆伸出舌尖舔他的虎口。
“Fuck!”萨姆按捺不住了。在他将要一跃而起时,门铃响了。
萨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又觉得遗憾。他抿着嘴唇去开门,紧接着,他的声音穿过玄关,“汤姆,警察来了。”
警察问他们皮特在哪儿。他带来不幸的消息:皮特成了杀人犯。就在昨晚,这名年轻罪犯持枪杀了布洛克警探,还试图追杀他的同事莫莉。
“莫莉呢?”
“在警局。小姑娘被吓坏了。”
汤姆和萨姆来到警局。莫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先前陪伴她的女警离开,把空间留给三人。
莫莉神情憔悴,脸上挂着斑驳的泪迹。见到熟人,她的眼眶又冒出泪花。
“皮特想杀我。幸好布洛克警探出现,后来我跑了。我不敢回家,开车来了警局。”她抽泣着说,“我没想到皮特居然杀了警探……我是个胆小鬼,趁机逃跑……皮特冲我来的。布洛克警探受了无妄之灾……”
萨姆不解地抓头发:“皮特疯了吗?他为什么要杀你?”
“他说……”莫莉竭力回忆着,“要怪就怪我在塌桥事故中活下来了。他说自己不忍心伤害无辜的路人,只能选择我。杀了我,他好像,”莫莉捂紧发颤的胳膊,“能享用我剩下的生命。”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汤姆问。
“警察会保护我,直到法院对皮特的罪行定下判决。”
“我们能为你做什么?”
“他们将送我去安全的地方。我的车和房子能暂时托付你们照管吗?”莫莉刚说完自己否决了。“还是算了,太危险。皮特可能没放弃杀我。”
“没事儿。”汤姆说。
“我随身带了枪。”萨姆掀开外套拍拍腰间。
于是汤姆接过莫莉递来的钥匙,去停车场开车,萨姆留下来陪她。
汤姆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他的手搭着方向盘,目光朝上一瞟。后视镜反射出昏暗的光线,后座黝黑一片。
一只手从黑暗伸出。汤姆头也没回握住他。“皮特,不,应该是杀人犯,中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