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早就说过了。”没有声音发出，但独孤初雨确实接收到了包含杀意的信息。

“滚出我的世界！”

独孤初雨调动所有魔气，刹那间天地色变。

他在抽取信徒的所有物，美好的，糟糕的，统统吞吃入腹。

如同贪婪暴食的饕餮，试图在最短时间完成光盘行动，然后跑路。

青稚雅眸色冷冽。

比涤尘剑更快的，是另一道身影，黑气翻涌间，一只冷白的手臂伸出滔天魔焰，梅鬼华牢牢抓住高速移动的裂魂分魂。

“可我更想将祂留下，怎么办呢青青？”

诡谲的嗓音伴随着笑意，动作却残忍无比，生生撕开包裹在外的魔气外壳，拖出内里惊慌逃窜的游魂。

“各凭本事。”青稚雅的剑意封住独孤初雨退路，声音穿透浓郁到能拧出水的黑雾。

独孤初雨前有梅鬼华，后有青稚雅，两人仿佛都能看穿祂命门，攻击点全都奔着隔山打牛、痛击本体而去。

要不要这么默契啊！

“青稚雅，你以为没了我，这方世界会变得更好吗？”眼见逃不脱，独孤初雨干脆幻化出人身，那张与风晚有五分相似的脸露出讥讽。

“皇族、世家、豪强，没有外敌，他们只会更加肆无顾忌。”

“我可以与你定下咒约，只从世俗眼光里的恶人那儿吸收信仰，不动你所重视的普通百姓。留着我，比杀了我用处更大。”

裂魂这次是相当认真地与青稚雅谈判，信仰成仙的祂，自然能看出青稚雅现今的状态，他日未尝不能功德成圣，这样的人，有资格与祂平等交易，如若可以，裂魂也不想放弃这方小位面的信仰。

青稚雅表情冷淡，心中有过一丝波澜，然而却像涟漪般，只升起非常轻微的波荡。

便在她分神的那一刹，梅鬼华的魔气已然席卷上独孤初雨的魂魄。

“我刚得到消息。”轻缓的吐息在狭小御书房内展开，朦胧间，那张美人面露出充满食欲的笑。

如素色炭笔，寥寥几笔，在洁白宣纸上勾勒出的剪影，危险气质力透纸背，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正面。

强烈非人感扑面而来，那一刻，房间中另外两人，清晰感觉到了他的饥饿。

青稚雅知晓魂体互噬的进补方式，微微偏过头，将猎物让给了梅鬼华。

就在她视线偏离开的霎那间，异变突起，独孤初雨的魂魄猛然爆开，包括刚刚汲取来的信徒所有。

裂魂不是不能接受一个位面的失利，但祂不能被按图索骥找寻到本体。

离祂最近的梅鬼华第一时间转身，挡在青稚雅魂魄身前，隔绝开所有伤害。

而青稚雅未抬眼，凭着感觉，挥出一剑。

那一剑凝聚了她身上所有的信仰，穿透无数界壁，隔空斩入万千光年外一方大千界，直击裂魂本体。

宛若一个烙印，深深印刻进本体灵魂深处。

“我会去找你，待我，成仙之日。”

青稚雅轻声道，伸手接住了梅鬼华倒下的身体。

这一剑在展开空间壁垒前，率先贯穿的是他的魂魄。

汇聚天下人信仰的一剑，无差别攻击所有邪魔，自然也包括修魔的梅鬼华。

此时此刻，战局已然明了。

所有人视线不自觉移向崩碎的御书房。

一缕明光穿透云层，自穹顶落入人间，照在踏光而来的人影身上，仿佛披了层金色纱衣。

她要飞升了。

这是所有看到此情此景之人心中最直观的想法。

青稚雅一手提剑，一手抱着梅鬼华正在消散的魂体。

“我和天下人，你终究还是选择了他们。”梅鬼华虚虚笑了笑。

此刻的青稚雅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高阶修士的威压，似笼罩着神性。

或许这就是信仰登仙的代价，在那点点信仰融入魂体之时，无论她是否愿意，重塑的神魂都受到这万千香火的影响。

神爱世人，神不为单独一人垂眸。

但青稚雅不是神，她暂时还未登仙，况且，她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成仙。

“别搁这儿演苦情戏，我是没想到那时候你会正巧挡过来，况且，痛击队友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我以为度雷劫那会儿你已经习惯了。”

语调依旧残留着丝丝神性的冷淡，但内容却有了温度。

顿了顿，青稚雅沉声道：“你与天下，于我而言，从不是选择题。”

万众瞩目下，她走向墨兮，“救他。”

墨兮没有被她超越化神期的迫人气势吓住，而是淡淡瞥了消散中的梅鬼华一眼，下了判决，“前半生作恶太多，你那一剑蕴含了天道之力，非是人力所能修补。”

“按照约定，暗宗已灭，他从此刻起已非我傀儡，我也，回天无力。”

青稚雅微微颔首，“既如此，梅鬼华，你愿意重新来过吗？”

溃散中的魂体抬了抬头，凝望抱住他的剑修。

此刻，魂魄的下半身已然消散，解离的光点在向上身蔓延。

“你曾说过，自己做过很多恶事，无论是否出自本愿，恶就是恶。”青稚雅的眼眸澄澈如水，平静无波，“天道无情，善恶分明。”

“所以——”她目光悠远，话语石破天惊，“接下来，一起去行善事积攒功德吧，等什么时候，你身上的恶消除了，便可重获新生，再次来过。”

“这一路，我陪你。”

你的因果，我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