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煽情的话语,没有生离死别的哀恸,青稚雅的表情语气只剩下平静,仿佛理应如此。
“这样啊。”良久,梅鬼华虚弱地笑了笑,“你不管这个国家了吗?”
青稚雅一脸莫名其妙,“关我什么事?”
此时的她,才有几分往日的鲜活。
“同意的话,我就与你定契约了。”依旧是灵魂体状态的她伸出小拇指,仿佛孩童拉钩一般,幼稚又郑重,“是灵魂共生的契约,只要我不死,你便也不灭。”
梅鬼华微怔。
虽然没有人教过他这方面的常识,但出于灵族的本能,他觉得,灵魂捆绑简直是世间在浪漫不过的事。
这次,不是受制于人的傀儡契约,不是尔虞我诈的术士咒约,而是与心上人生则同衾、死则同穴的顶级贴贴。
真是,太棒了!
“我愿意。”残破的魂体伸手,小指与另一根小指相勾。
契成,天地再次出现异象。
半边乌云如墨,半边阳光挥洒,以二人头顶天穹为界,极致割裂。
边界中心,巨大云团漩涡汇聚,似要将人吸上去。
青稚雅仰头看了眼,淡声道,“稍等,我处理些事情再飞升。”
无人知晓她在与谁说话,只感觉此言一落,风声似都柔和了些,像此方天地对亲闺女小要求的包容。
接下来的时间里,青稚雅以此界最强战力的身份,废除帝制,镇压世家,邀请各方势力代表来王都参会。
会议地点设在皇宫旧址,虽然因为一场大战,外加拆迁小能手伴鲤的紧急扩容,大部分地方都是一片废墟,但青稚雅觉得在废墟上开会,特别有警示效果,特别是会议内容关乎未来,非常有感觉。
她直接拉上三垣与四域世家代表,还有清平乐首席邵糖同志,召开重溟开天辟地头一回,修仙者代表大会大会。
清平乐虽是民间组织,但作为此界最强的拥趸,谁也不敢说他们没资格参会,甚至因为青稚雅的支持,邵糖的话语分量,比驾崩前的皇帝都要重。
“这是在下的改制建议,各位有何疑议,皆可畅所欲言。”一份名为《修真界共和计划》的玉简,分发下去。
邵糖依旧是那副武装到牙齿的装扮,纪盐持剑守护在她身侧,经历过王都混乱,世家对此二人不敢小觑,更何况其背后站着无人能敌的涤尘剑主。
然而即便删减了许多敏感事项,议事厅众人在阅读完玉简内容后,也陷入争吵。
“不可能!老夫绝对不会与这家伙坐在同一个屋檐下议事!”
“涤尘剑主支持这个方案。”
“三垣从不过问世事,凭什么让他们监察我等?”
“涤尘剑主支持这个方案。”
“清平乐凭什么有这么大话语权,就因为它代表那些贱民发声吗?”
“涤尘剑主支持这个方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希望夫子您能晚一点飞升。”邵糖小声给青稚雅传音。
青稚雅歪头,左边是沉静婉约的水云忆,右边是绝代风华的梅鬼华,她感觉坐在主位上的自己就像个吉祥物。
“我飞升后,你们怎么办?”发现没人注意,她小小声传音回去。
“我们争取到了焚椎琴主的支持。”面具下,邵糖小心翼翼瞥了水云忆一眼,又快速收回目光,“三垣本着天下为公的理念,大概率也会支持,就是世家确实是块硬骨头。”
会议扯皮似乎无休无止。
撑了三天,终于受不了仿佛五百只鸭子同时叫唤的青稚雅,借着出去透气的由头迅速从侧门溜了。
“太可怕了,开会怎么可以这么久!”她一副快虚脱的模样,跟在后边飘来的梅鬼华好笑地递过一杯热饮,无声安抚。
“我又听不懂!”青稚雅抿了口甜甜的饮品,一脸控诉,“不就是镇场子的打手嘛,为什么要问我的意见啊!我没有意见!”
为什么要为难一个大脑空空的剑修!
“涤尘剑主。”便在她委屈抱怨之际,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咳。
熟悉的嗓音令青稚雅后背一僵,她缓缓转过头,尴尬地打招呼,“师父——”
随即想到自己弃徒的身份,改口道:“求全真人,您好。”
多年未见,不曾想再见时物是人非,师徒俩再不复当年亲昵,语气只剩下疏离。
室女座掌座端详着面前鲜活依旧的姑娘,露出一抹释然微笑。
“当年将计就计,逐你出师门,隐匿暗处对付暗宗,终究是对你不住。”求全真人笑了笑,“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这一次,师门全力支持清平乐提出的方案。”
“这是,师父您的意思,还是太微垣······”青稚雅语气迟疑。
“是三垣内部商讨的结果,长远来看,此策惠及万千百姓,值得一拼。”求全真人说完正事,将目光转向她身边的魂魄,笑着行了一礼,“这位便是剑主下山后结识的情缘吧,提前祝二位百年好合。”
“师父您这是做什么!”青稚雅大惊,红着脸拉住求全真人行礼的动作。
“稚雅。”求全真人目光慈和,“当年冤假错案,终是太微亏欠你,所以也无脸再求你回师门,我为剿灭暗宗,默许了你的牺牲,也无颜再担一句‘师父’。如今见你平平安安,修为大成,心里实在欢喜。”
说罢,她看向梅鬼华,“稚雅以后,拜托阁下照顾了。”
梅鬼华躬身还礼,“真人教诲,小子永不敢忘。”
这般托付女儿的场景,直羞得青稚雅低头掩面,红晕从脖颈爬至耳根。
求全真人走后,青稚雅才把恨不得埋进地里的脸抬起,又对上梅鬼华似笑非笑的昳丽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