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川把萧璟关了起来。
就像一条盘踞在金银财宝上的龙,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它的珍宝,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会把那人的眼睛剜下来。
为了掩人耳目,沈柏川借锦书阁藏人,表面上是专宠谢婕妤,实际上每夜都和萧璟相拥而眠。
他必须骗过文书房,让四大家族失去对付萧璟的理由。
所以在沈柏川忙着前朝事宜的时候,谢风眠理所应当地充当起了监视萧璟的作用,以及每日的吃食和汤药,也由她负责收送。
进寝殿时,萧璟大部分时候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安静地睡,像个半死不活的废人。
谢风眠一度怀疑自己伺候的是个死人,但“死人”一到夜晚就会被折磨得撕心裂肺,叫喊声可以从寝宫传遍整个后宫。
每当她听到这个声音,胸口就会涌上一股喘不上气的沉闷感,她只能拼命捂住耳朵,强迫自己入睡。
终于有一天,沈柏川随赵统领去军营视察,来回得三天路程,想必一个礼拜都不在宫里。谢风眠鬼鬼祟祟地抱个食盒从小门溜进寝宫,见萧璟还在塌上睡着,便轻手轻脚地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把防身用的匕首,还有一封信。
脑海中浮现送信之人的话,“切记,这信一定要交到萧公子手上。”
“哎……本姑娘是造了什么孽,摊上这群活爹……”谢风眠一边叹气,一边捡起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放进篮子,再把床边的碎发扫到簸箕里,忙活良久也没发现萧璟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等她出门倒个垃圾的功夫,萧璟正站在桌边,拿着那封信看了起来。
“原来你不是瘸子啊……”和他相处的这些天,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脚底沾地。
“怎么,我比瘸子的处境好吗。”萧璟把信纸对折,放在灯上烧出明黄色的火光,光影扑簌簌地抖落在他深邃的眼窝,晕出一点明灭交织的碎芒,像是眸底也烧着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不一会信纸烧成了灰烬。
谢风眠看得出神,喃喃道:“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萧璟:“……”
“哦,对了。”谢风眠一惊一乍的,就像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从袖口取出一样东西,放到萧璟面前,“这是陛下托我带给你的。”
那是一枚鲜红的玉髓。形如泪滴,通体透亮,殷红得像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被剖出来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心。
萧璟垂眸看它,没有伸手。
“陛下说,”谢风眠将玉髓往前推了推,“此物与萧公子相配,希望你随身携带。”
萧璟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他盯着那枚玉髓看了很久,久到谢风眠以为他要拒绝了,他才缓缓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拈起它。
玉髓触手冰凉,光滑如镜,却沉得惊人。
“相配?”萧璟总算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是配我的血,还是配我的命?”
他将玉髓攥进掌心,硌得掌心生疼,如同要把它融入骨肉。
谢风眠观察他的反应,接受不像接受,拒绝不像拒绝,整个人拧巴得就像一根麻绳,要把自己全身上下都拧紧崩断了才肯罢休。
“我真不懂你,明知皇权不容挑战,却屡屡激怒陛下,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陛下对陈念有多深的敌意。”
“那你呢,明知皇权不容挑战,为何还要假意入宫,做天水赵氏的眼线?”萧璟的神色沉得没有一丝波澜,瞳孔深处倒映出女孩淡极始艳的一张脸。
谢风眠笑了,她坐到他对面,前倾身体,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谁说我是天水赵氏的眼线了。”
她的表情滴水不漏,看不出一点纰漏。
萧璟“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莫非是……”他眯缝双眼,缓缓吐出一个人名,“姜钰儿。”
话音刚落,谢风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萧璟依然面不改色,语气没有半分波动,“所有世家大族的女儿都不愿意入宫,只有你,一个赵氏旁系在宴席上给沈伯川喂暖情酒,事后又搂着他离席,比本家的女儿还努力。”
谢风眠勾了勾唇角,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一点,“就不能是我铁了心要攀龙附凤么?”
“攀龙附凤的人会在侍寝第一晚就点迷魂香吗?”萧璟抬起薄如扁舟的眼皮,嘲讽道,“你帐中的鹅梨香乍闻之下是清甜,但仔细辨认就会发现这股清香里还有一缕异香,像是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比如……曼陀罗。”
曼陀罗的花瓣研磨成粉,入香料,能迷人心窍,乃上等迷魂香。
谢风眠原本还默不作声地低着头,在他说到“曼陀罗”的瞬间站了起来,椅子“碰”一声向后倒去。她望着躺在食盒里的匕首,手指蜷缩,随即握紧了拳。
萧璟没有动作,就宛如等她做出决定那般,耐心地放缓了呼吸。
半晌,谢风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坐了下来,“早知道不用这个法子了,真是骗不过去啊……”
萧璟倒是有些讶异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杀人灭口,“你不怕我告诉圣上吗?”